站长办公室
空气凝滞,刺眼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渗进来,将吴敬中捏在手里的那份冈村宁次抵津密电,映得字迹发沉。
他指节微微泛白,眉峰蹙成一道深川,沉沉叹了口气,满是忌惮与焦虑:“这消息若是真漏了,南京那边第一个饶不了我们天津站。冈村是头号战犯,此行行踪绝密,但凡出半点差错,咱们在座的,可都得担待不起。”
余则成立在办公桌一侧,身姿端正如松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线。
他微微躬身,眼底藏着冷静的思忖:“站长,依我看,南京总部不会这么快就问责。行程密级极高,经手人都是核心骨干,未必会直接把锅扣到咱们天津站头上。”
此刻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
吴站长指着电话座机,“你们信不信,这个打进来的电话,必是问责冈村行程泄露的。越是密级高的事,越怕走漏风声,南京总部盯得紧,一旦察觉端倪,绝不会拖延。”
“我赌一百万,不是。”余则成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场赌局从开口的瞬间就没有悬念。
泄露冈村行程的人,正是他。
前几日谢若林拿着情报过来时,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了下来,转手就将消息递了出去。
他太清楚这份情报的分量——冈村宁次是日军头号战犯,他的秘密行程一旦曝光,不仅能打乱南京当局的部署,更能给天津站制造天大的麻烦,而他,就能在这场混乱里,继续扮演那个“无辜、避嫌”的自己。
李涯站在另一侧,手插着口袋,一如既往的松弛,当即接话:“我赌一百万,就是。”
吴敬中哈哈一笑,身子往皮椅里一靠,慢悠悠敲着桌面:“好!有气魄!那就按规矩来,谁输了,给赢家一百万。”
余则成微微颔首,神色坦然:“既然站长定了规矩,我认赌,愿赌服输。”
李涯也应声:“一言为定。”
吴敬中没再多言,伸手抓起听筒,贴在耳边,刚听一句,就起身站立着,“毛局座,是我。”
原本他还散漫着,但听到对方的来头,立马对着听筒连连应声,语气满是恭敬与惶恐:“是,局座,卑职明白……立刻彻查泄密源头,绝不让共党分子逍遥法外……是,必定给总部回话!”
就是此刻,余则成不动声色地从内袋里掏出两张钱票,各一百万。
他面上毫无波澜,趁着吴敬中正低头对着听筒沉声回话,微微上前,一手递向站长,一手递向李涯,动作沉稳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也没有多余神情,全然是愿赌服输的坦然。
吴敬中一边对着电话连声应着,眼角都没往下瞟,手却自然而然伸出来,指尖一接、一顺、一收,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,钱票刚到掌心便顺势揣进衣袋,全程连通话的节奏都没乱一下,仿佛只是顺手接了支笔。
傍晚李涯进门,顾媛上前替他脱下外套,顺手抖了抖,往衣架上挂去。指尖探进口袋整理时,摸出一张叠得齐整的法币,她轻轻抽出来,看了一眼,便了然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