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涯松着领带,见她拿着钱,只淡淡抬了抬眼:“赢的。”
一百万,在这飞涨的物价里,真不算什么大钱。
顾媛把钱理了理,轻轻放在桌角的小木盒里,“又跟人打赌了?”
他们男人平日里除了忙公事,也常爱打赌消遣,或是赌一句判断,或是赌一桩消息,输赢不大,多是争个心气。她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跟余则成。”李涯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轻得不值一提,“赌一个电话,我赢了。”
顾媛没多问官场的事,只回头替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,柔声道:“那我就不收起来了,留着明日给你买烧饼吃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李涯立即点头应声。
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太太来决定,李涯一向是很乖顺的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,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,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,晚饭过后,两人便慢悠悠出门散步消食。
行到巷口的空地处,忽听得一阵清脆的笑闹声,还夹杂着些许懊恼的嘟囔。
几个扎着羊角辫、梳着娃娃头的小丫头,围着一根彩绣花绳蹲在路灯下,绳子甩了好几回,要么是脚尖勾到绳,要么是节奏跟不上,总是跳不过去,小脸上满是着急的模样。
看着孩子们一次次尝试,还是不得章法,绳子甩得凌乱不堪,顾媛忍不住松开挽着李涯的手,轻轻上前哄着,“别着急,我教你们好不好?”
她心里暗暗好笑,这跳花绳,她从前念书时可最会玩了。那时候总不肯乖乖先做完功课,一听见巷子里伙伴们甩绳的声响,心就飞了,常常偷跑出去跳得满头大汗,回家还被兄长念叨几句。
小丫头们立刻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:“好!姐姐教我们!”
顾媛笑着接过绳子,刚要屈膝示范,那孩子又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李涯,怯生生又响亮地喊:“叔叔,你也看我们跳呀!”
李涯站在原地,心里莫名顿了一下。
他蹙了蹙眉,莫名觉得有点好笑——怎么这小囡喊太太是姐姐,到了自己这儿,就成了叔叔。
这般想着,他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,暗自思忖:自己当真比顾媛老这么多吗?
连一向最真挚的孩子们都能看得出他和顾媛的年龄差距了,那落旁人里岂不是老夫少妻的搭配组合。
面对自己年轻的太太,李涯总是很心虚,这究竟算是什么事呢!
顾媛耐心领着孩子们跳了好几轮,彩绳翻飞间,孩童的笑闹声裹着晚风,飘得满巷都是。
其中扎着双丫髻、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娃,跳得气喘吁吁,小脸蛋红扑扑的,拽着顾媛的裙摆歇了歇,忽然歪着头,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一旁静立的李涯,开口发问:“姐姐,这个叔叔……是你什么人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