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媛被她逗笑,指尖停在弦上,抬眼看她:“自然能。翠平姐想听什么?我弹给你听。”
“我想不出。”翠平只会唱党歌,她总不能让顾媛给她唱这个吧。
“那我唱一段我最喜欢的。”
琵琶声先起,清润又软,像夏风拂过梧桐叶。她垂眸轻启唇,嗓音温温柔柔地漫开来。
“天涯呀海角,
觅呀觅知音,
小妹妹唱歌郎奏琴,
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……”
一曲终了,余音还在屋里绕着,翠平才猛地回过神,拍了下大腿,“妹子,你这唱的是啥曲子?太好听了!简直就像莺在叫。”
顾媛轻轻放下琵琶,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,她被翠平夸得实在是不好意思,“不过是江南小调,随便瞎唱唱的。”
“不不不,妹子,你该去上海当歌星的。”
翠平夸起人来,特别的真诚。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顾媛,目光落得稳稳的,半分都不挪开。
那眼睛生得圆,眼瞳黑黝黝的,像太行山深处浸了山泉的黑玛瑙,没有半分虚浮的闪躲,也没有城里女人那种娇柔的怯意,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望着顾媛,连眼底的赞叹与欢喜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天色也不早了,今晚就在我这儿吃吧,我多做两个菜。”白拿别人的东西,顾媛感觉很不好意思,连忙留翠平和他先生来吃晚饭。
院门轻响。
李涯刚进门,正解着领口的扣子,身后的脚步声跟着进来。
余则成手里拎着一瓶裹着纸的红酒,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,“李副站长,叨扰了。”
顾媛笑着迎上去,“余主任快坐,菜刚做好。”
几人围桌坐下,余则成笑着启开红酒,先给顾媛斟了半杯,再给自己倒上,看向李涯和翠平。
李涯轻轻抬手:“我不喝酒。”
翠平立刻跟着摆手,咧嘴一笑:“我也不爱喝这个,苦不拉几的,不如二锅头来得痛快!”
余则成也不勉强,便只给自己和顾媛留了酒。
顾媛端起玻璃杯,指尖轻握杯脚,轻轻晃了晃酒液,凑近轻嗅,再浅浅抿入口中。
她稍一回味,“果香很正,单宁柔和,入口温润,余味也干净。”余则成点头笑道:“李太太好品鉴,看来之前在南京没少喝。”
“之前在外避难的那几年,我大哥就是开酒厂的。”顾媛轻轻放下酒杯,淡淡地说了句:“耳濡目染,也就懂了一点皮毛。”
翠平立刻凑过来,大着嗓门真心实意地夸:“李副站长,你媳妇可太厉害了!歌唱得好,菜做得香,连洋酒都懂,真是样样拔尖!”
“哦,是吗?我太太今天还唱歌了。”李涯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