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李涯就走了,他把关于顾媛的一切全部留在了家里,除了戒指和领带夹。
两年婚姻,简直就像是黄粱美梦,他真不愿醒来,可这是没办法的,后期他要潜伏下去,就必须得斩断所有关联。
他看着桌前的相片,是先前去宁园他给太太照的相。
李涯隔着玻璃摸着相片,缓缓摩挲着她的眉眼,想要快速记住她的模样。他又想起了太太腹中的孩子,是一对龙凤胎呢?还是一对小闺女?孩子又会像谁呢?
他真不是个好丈夫,他毁了顾媛。当时娶顾媛,他也并非是什么正人君子,也有自己的小九九,毕竟美色倾城目难移,一见佳人误此生。
其实在太太拉住他的衣袖时,他也动过念头,想要甩下一切领着她过日子,去他的黄雀行动!去他的潜伏部署!
可他李涯是经历过金山卫的、是潜伏过延安的。而且党国光复,这是需要一定努力的,他做不到躲起来只空喊着口号。
他骗自己,也盼着来日。
或许要不了多久,又或许熬过五年七载,等使命终了,他就能卸下一切,再次回到她身边。
那时候孩子们都长大了,会跑会笑,围着他撒娇承欢。到时候他就可以做一个寻常的丈夫、普通的父亲。
不必再隐忍,不必再割舍,更不必在家国与爱人之间反复挣扎。
李涯将太太的相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,放在一旁的信封里,他拿起笔写起了信。
笔尖刚落下“阿媛”二字,余下的话便再也写不下去。他想说自己身不由己,想说自己从未变心,想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、照顾腹中的孩子,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字字句句都是亏欠。
手腕猛地用力,揉烂了这张纸,狠狠丢在脚边的纸篓里。
再抽一张信纸,重新落笔,笔锋重得划破纸页。他想写自己的苦衷,写那句藏在心底的不舍,可写不过两三字,又觉得苍白无力。
所有的解释在这场离别面前都毫无意义,是他弃她而去,是他让她身怀六甲却要独守空房,再多言语,都抵不过他的狠心。
又是一张纸被揉成团,带着未干的墨迹,重重砸进纸篓,和前一张叠在一起。
他就这般写写扔扔,桌上散落着皱巴巴的信纸,纸篓里早已堆起一团团废纸。每一笔都蘸着泪,每一字都裹着痛,心里的话翻来覆去,却没有一张纸能写尽他的愧疚与牵挂。
他看着满桌狼藉,握着笔的手不住发抖,眼底的泪终究还是砸在信纸上,晕开了墨痕。
终究还是没忍住,哑着嗓子,一遍又一遍地呢喃,阿媛!阿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