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日起,李涯就不再回来了。大哥去保密局找了他好几次,都没寻到,最终是那个一直跟在李涯后面的小赵上门送了封信来。
“你们这几日先把东西收拾好,下周六会有人来接你们去机场。”说完,便把信塞到顾景鸿手中,接着立即跑开了。
顾景鸿一看这信封上写着“与妻书”,当即心慌的不得了,要让小妹看到了这还得了。
他指尖死死攥紧那只牛皮信封,心里清楚这三个字代表什么。
他不敢让小妹看见。
这几日的顾媛已经脆弱得一碰就碎。她怀着孩子,夜里时常失眠,醒了就呆呆望着空荡的枕边,不哭、不闹,只是安静得吓人。大哥怕,怕这一封诀别信压垮她最后那点撑着身子的力气。
他攥着信脚步匆匆,打算先去偏房,把信藏进箱底,瞒着、掖着,能晚一刻让她看见,便晚一刻。
可偏偏天意弄人,顾媛从房内走了出来。
“大哥。”
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烟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平静。
“把信给我。”
顾景鸿身子一僵,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收,喉间干涩发紧:“阿媛,不、不是什么要紧东西……”
“是不是他写的信?”顾媛打断他,语气平淡,她已经完全哭不出来了,她的泪已经为这个男人耗干了。
大嫂闻声从里屋出来,看见这一幕,心口发酸,不敢上前打扰,只默默站在门边红了眼眶。
堂屋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风穿枝叶的轻响。
顾媛垂着眼,指尖慢慢拆开信封。
一纸素笺,墨迹深沉。
开篇寥寥四字
阿媛 吾妻:
国势至此,我辈军人,别无选择。
我已下定决心,为党国大业,牺牲一切,直至最后一滴血。
我虽深爱于你,可潜伏任务在即,不得不忍痛别离。
不辞而别,非我薄情,实为护你周全,你已有身,万不可因我而过于悲伤。
在天愿为比翼鸟,在地愿为并蒂莲,来世仍结夫妻缘。
此生亏欠,千言难赎。
勿念,勿寻,勿悲,勿等。
浮生聚散,皆是定数,你且珍重余生。
夫 李涯
顾媛看完仿若脱了力,双腿一软,好在大哥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,大嫂忙上前捡起信看着,她对李涯很是气愤,说娶就娶了她小妹,说不要也就不要了。
还来世再做夫妻呢!阿媛跟了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,这般想来,大嫂愈发来火了。
“小妹,你别难过,有哥哥嫂子呢!”
大嫂叉着腰,脸色很沉,“老顾,李涯是必须和我们一起走的,咱们总不能让阿媛做寡妇。”
顾景鸿被太太这话说愣住了,“你在说什么疯话,可别咒阿媛。”
“他舍下阿媛,可不就是让她守活寡!”大嫂的面孔都变得狰狞了,眉毛狠狠一挑。
“咱们把他打晕了,直接扛走!”大嫂想出一个绝妙的计划来,笑得很得意。
顾景鸿一听就慌了,他知道李涯的脾气,“就算真带走了,他心里一直怨着可怎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