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,被仇恨冲昏了头脑。
母后离世,手足惨死,接连的打击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,看到那些指向苏家的证据,便不分青红皂白,认定了苏家的罪责,不听辩解,不问缘由,狠心将她打入冷宫,任由她受尽磋磨。
“朕……是不是错了?”
谢临渊轻声开口,像是在问李德全,又像是在问自己,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与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他不敢想象,若是苏家当真被冤,若是他真的错怪了她,错杀了满门忠良,他该如何面对?该如何弥补这三年来对她的所有伤害?
不,不可能。
他猛地摇头,强行驱散心底的慌乱与愧疚,重新被恨意与执念包裹。
不会错的,所有证据都指向苏家,她就是罪臣之女,他没有错,一点都没有错。
他只是……只是不忍心她就此死去。
她不能死,至少不能现在死,她还没有为苏家的罪孽赎罪,他还没有让她亲眼看到,这万里江山,他守得固若金汤,没有苏家,他依旧能做这天下之主。
“传朕旨意,”谢临渊睁开眼,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坚定,“即刻派人送去上好的炭火、药材与衣物,务必请太医每日前往碎玉轩诊治,保住苏清砚的性命,若是她死了,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!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李德全连忙磕头领旨,起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内,再次恢复死寂。
谢临渊缓缓靠在龙椅上,闭上双眼,满心都是疲惫与挣扎。
他用帝王的威严,强行压制着心底的愧疚与爱意,用恨意伪装自己,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,不肯面对内心的真实情感。
他以为,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恨意还在,他就能守住自己的帝王尊严,就能彻底忘记年少情深。
可他不知道,这份强行压制的情意,这份迟来的质疑,终究会在不久的将来,彻底崩塌,让他悔恨终生。
而碎玉轩内,看着宫人送来的炭火、珍贵药材与厚实的衣物,苏清砚眼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剩满心嘲讽。
这些东西,于她而言,毫无意义。
三年的寒冷与病痛,早已深入骨髓,不是这些炭火与药材就能化解的;三年的伤害与背叛,也不是这些些许的怜悯,就能抹平的。
他终究还是不肯让她死,不肯给她解脱。
是觉得她受的苦还不够吗?是想要继续折磨她,看着她苟延残喘吗?
苏清砚缓缓抬手,将那些名贵的药材尽数扫落在地,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谢临渊,你这般惺惺作态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如你所愿,就算活着,我也不会再对你有半分期盼,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折辱我的机会。”
窗外的风雪,依旧呼啸,残雪覆盖着大地,也覆盖着深埋三年的惊天冤案。
爱恨纠缠,执念难消,她的心早已沉入寒潭,而他,却在恨意的边缘,开始一步步,走向万劫不复的悔恨。
这深宫之中,这场爱恨纠葛,终究还未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