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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岁寒(1 / 1)

又是一年冬至。

京城连着下了三日雪,棠梨宫的青瓦白得与天色不分彼此。秋蝉天没亮就起来铲阶上的冰,铲到第三级时,听见殿内传来阿度压低了嗓子仍压不住兴奋的声音——“姐姐,下雪了!”沈素衣正对着铜镜绾发,从镜子里看见弟弟光着脚从南窗小床上跳下来,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也不喊冷,扒着门框往外看雪,鼻尖呼出的白汽把门缝吹得吱吱响。她把旧银簪插好,从衣箱里翻出去年冬天新做的棉袜,走过去把他抱回床上:“先把袜子穿上,生了冻疮没人替你挠。”

阿度老老实实地伸出脚,低头看着姐姐给自己套袜子:“姐姐,你说过你小时候也生过冻疮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我是没袜子穿。你是脱了袜子到处跑。”沈素衣在他脚心拍了一下,“再让我看见你光脚踩地,糖就没有了。”

阿度捂着脚嘿嘿笑,笑完忽然说:“姐姐,今天冬至,是不是要吃馄饨?”

“吃。秋蝉已经在剁馅了。”

阿度欢呼一声,套上棉鞋就跑出去了。沈素衣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夹着细碎的雪粒。院子里秋蝉正在廊下剁馅,砧板搁在矮凳上,刀起刀落,节奏又快又匀。阿度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,不时伸手去偷一颗还没剁碎的花生米,被秋蝉用筷子敲了手背又缩回去。王忠提着一只竹篮走进院门,篮子里装着新从内务府领来的羊肉和冬笋。他看见阿度蹲在砧板前偷花生米,也不说破,只是把竹篮搁在廊下,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递给他:“小殿下,御花园新结的冻柿子,张公公让带给你的。”阿度打开布包,里面包着两颗红彤彤的小柿子,冻得梆硬,表面结了一层白霜。他把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,冰得直哈气,另一颗举起来朝殿内喊:“姐姐——冻柿子——”

沈素衣走出来接过柿子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御花园那棵老柿子树是前朝就有的,每年冬至前后结最后一批果,果实不大但极甜。母妃在时,每年冬至都会让人摘几颗回来,搁在窗台上用雪镇着,等阿度午睡醒了再剥给他吃。那时候阿度还不会走路,只能趴在母妃膝上,张着嘴等。她把柿子放进袖中,在廊下站了片刻,然后卷起袖子,加入了剁馅的行列。

冬至馄饨包了整整一下午。秋蝉擀皮,沈素衣包馅,阿度负责把包好的馄饨排成队形——先是排成一字长蛇阵,又排成五瓣梅花,最后排成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形状。王忠在旁边剥蒜,一边剥一边纠正阿度的排法:“小殿下,馄饨要留空隙,煮的时候才不会粘在一起。”阿度便重新排,把手弄得全是面粉,擤了擤鼻子,鼻尖又沾了一道白。秋蝉笑得擀面杖掉进盆里,沈素衣低头包完最后一个馄饨,捏花边时想起母亲从前教她捏花边的手法——拇指压食指,一褶压一褶,褶子不能太密,密了煮不透。她包了这么多年,褶子还是和母亲当年包的一模一样。

夜幕降临时,棠梨宫正殿的桌上摆上了一只热腾腾的铜锅。馄饨在锅里翻滚,羊肉的鲜香混着姜丝的辛辣,把满屋子的寒气都逼了出去。沈素衣让秋蝉多备了两副碗筷——陆明远和沈鹤年今日当值,说好了散了衙就来。果然,铜锅刚沸第二滚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陆明远走进来时肩头落满了雪,他一边拍雪一边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:太常寺新拟的冬至祭天仪注、边地新送来的舆图勘误、还有一包用油纸裹了又裹的芝麻糖。阿度一见芝麻糖便扑上去抱住他的腿,陆明远把糖举得高高的说先吃饭,阿度跳了两下没够着,便拉沈鹤年的袖子求援。沈鹤年弯腰把阿度抱起来,让他自己从陆明远手里把糖夺了去,陆明远愕然瞪了沈鹤年一眼,沈鹤年面不改色地坐下来,拿起了筷子。

“你们俩,”沈素衣将醋碟往桌中间推了推,“一个管太常寺,一个管舆图,加在一起年过半百,还跟孩子抢糖。”陆明远和沈鹤年对视一眼,同时指向对方:“他先的。”

铜锅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容。沈素衣低头咬开一只馄饨,羊肉馅里搁了剁碎的马蹄,脆生生的,是她母亲教秋蝉的方子。她嚼着馄饨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冬至,也是这样的雪夜,母妃抱着阿度坐在火炉边,她跪在案前抄祭天仪程。那时候她以为那些日子永远不会结束。后来那些日子结束了,但冬至还在。馄饨还是那个馅,马蹄还是那个脆,连秋蝉剁馅时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都没有变。只是坐在火炉边的人,变成了她和阿度,还有一群替她把破碎的日子重新拼好的人。

饭后,陆明远和沈鹤年又摆开了棋盘。沈鹤年如今下棋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守不攻,偶尔也会用些出其不意的招数,陆明远说他学坏了。沈鹤年落下一子在边角,头也没抬:“跟你学的。”王忠收拾完碗筷,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剥莲子。秋蝉捧着针线筐补阿度今天玩雪扯破的袖子,补到一半抬起头,忽然哇了一声:“公主,雪停了。”

沈素衣走到门口。夜空清朗,一轮弯月挂在太庙的飞檐上,雪光与月光交映,把整座皇城照得半明半暗。阿度从她身后钻出来,仰头看着月亮,忽然问:“姐姐,月亮上有没有人?”

“有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猜。”阿度歪头想了半天,跑回去把沈鹤年带来的舆图翻出来,指着舆图角上沈鹤年用朱笔标的两个字——“月氏”,说月亮上的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。陆明远当场被茶水呛了一口,沈鹤年淡定地纠正他那是西域古国不叫月亮。阿度不服气,又跑回沈素衣腿边仰头问姐姐到底有没有月氏人,沈素衣低头把他抱起来:“月亮上没有月氏人,但每一个看月亮的人,看的都是自己最想念的人。”阿度歪头想了又想,最后郑重宣布他今晚要看三个——母妃、傅先生、张爷爷,他记得他们的脸。他把泥人从袖子里掏出来,让它也看看月亮,泥人眉心的朱砂被月色洗得更淡,他仰头看着沈素衣:“姐姐看几个?”沈素衣没有回答,只是把他抱紧了一些。

夜深了,阿度在南窗小床上睡着了。梦里他又骑在发小的肩膀上,举着泥人对月亮喊话,泥人的眉心被月光照得发亮。沈素衣独自站在院子里,雪地上印着她一个人的脚印。她从袖中取出母妃那方旧绸帕,展开,对着月光看着那朵褪色的芙蓉花和那一行小字——“素衣,活下去。”她将帕子重新叠好,放回暗袋。然后她蹲下来,在雪地上用指尖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我做到了。”站起来,将雪踏平。

她回到殿内,关上殿门。明天还要早起——陆明远说太常寺明日要呈冬至祭天的最终仪注,沈鹤年说边地新测的舆图还需要复核,秋蝉说阿度的冬衣还差最后一只袖子,王忠说御花园的腊梅开了第一枝。她将铜锅的余火拨灭,把碗筷归拢到食盒里。反正事还很多。但没关系。冬天还长,春天也不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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