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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重(1 / 1)

重阳这日,天色晴好,秋高气爽。阿度是被茱萸的香气熏醒的——秋蝉把新采的茱萸叶挂在每扇门楣上,连他床头的帐钩上也没放过。他睁开眼时,一片茱萸叶子正悬在他鼻子正上方,绿得发亮,叶背上还凝着今晨的露珠。他盯着叶子看了片刻,伸手碰了碰,叶子晃起来,把露珠甩在他额头上。他一骨碌爬起来,光着脚跑出殿门。

院子里,秋蝉正往廊柱上插茱萸枝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绛色夹袄,头发用一根碧玉簪绾着——那簪子是沈素衣去年除夕赏的,她平时舍不得戴,今天过节才拿出来。阿度跑到她身后蹦着喊秋蝉姐姐新衣裳好看,她脸一红,手里那枝茱萸差点插歪了。

“殿下,鞋。”秋蝉头也没回,只指了指殿门口那双新做的布鞋。

王忠从灶房探出头,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。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袍子,靛蓝色,料子挺括,是内务府今秋新发的。他看见阿度光着脚在院子里蹦跶,也不催,只是把那双布鞋拎过来搁在廊下,说殿下先把鞋穿上,灶上有新蒸的重阳糕,穿好了鞋才给吃。阿度飞快地把脚塞进鞋里,连后跟都没来得及提上就往灶房跑,被王忠一把捞住,按在廊下把鞋后跟提好才放行。

沈素衣从殿内走出来时,阿度已经端端正正坐在石桌边,面前摆着一碟刚出笼的重阳糕。糕面上嵌着红枣、栗子和芝麻,是秋蝉天不亮就起来蒸的,每一块糕都用箬叶垫着。阿度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含糊不清地报告今天的糕和去年一样甜,栗子比去年多半勺,红枣是御花园新打的那棵老枣树上的。沈素衣拿起一块,掰开,枣香混着箬叶的清苦,和母妃当年做的重阳糕分毫不差。她把半块糕递给阿度,阿度接过去咬了一口,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石凳上跳下来,跑进殿内抱出一只小陶罐。罐子里是他去年重阳攒下的茱萸果,每一颗都已晒干缩成暗红色的小粒,他用线串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茱萸手串,说要给姐姐戴上。沈素衣伸出手腕,让他系。他低着头系了许久,系得太松了手串滑到掌根,系得太紧又怕勒疼姐姐,最后打了个活结,活结被他拽成了死结。沈素衣说这样就行,他这才满意地松了手。

午后,陆明远和沈鹤年来了。

陆明远抱着一摞书,是《两朝礼典》在各地书院刊刻后的首批回执——江南、岭南、蜀中,每一处的书院山长都在扉页上钤了印。他把回执一本一本摊在石桌上,说江南书院山长在附信中引了一句礼典原文,说这是百年以来第一部不以前朝今朝为界只以礼制为序的典章。沈素衣翻着回执,问蜀中那册走到剑门遇大雪耽误了半个月的事他知道了没有。陆明远说知道,蜀中书办补了一封致歉函,函末却加了一句——书到之日恰逢冬至,书院师生连夜传抄,雪停了,书也抄完了。沈素衣听完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那封剑门雪函单独拣出来压在母妃帕子旁边。

沈鹤年今日带了一坛菊花酒和一卷新绘的驿路全图。他在舆图上把边地新设的驿站用朱笔圈了出来,说这批驿站经过一整个夏天的运转,入秋后粮草转运比预期快了三成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是在报一件兵部日常的公务,翻图时袖口下却露出秋蝉新做的那双靴子——皮底已磨出薄薄一层灰,但针脚完好,没有任何一道绽线。陆明远指着图上一个被他圈得特别大的红圈说这里怎么多画了一笔,沈鹤年面不改色地说这是七夕驿站——上次七夕夜秋蝉问能不能在银河边上修驿站,他当时说可以。秋蝉正端着菊花茶走过来,听见这话手一抖,茶差点洒了,王忠伸手替她扶住托盘,没说话,只是把托盘往她手里推稳。

阿度坐在石阶上给沈鹤年剥沙枣,剥一颗往他手里塞一颗。沈鹤年低头看着手心里越堆越高的沙枣,说了句够了,阿度说不够,你在边地那几年都没吃过重阳糕,今天要补回来。沈鹤年沉默了片刻,把他刚得的那串茱萸手串从自己腕上摘下来,套在阿度脚踝上,说戴手上容易掉,戴脚上稳当。阿度低头看了看脚踝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茱萸,开心地晃了两下脚。沈素衣看着这一幕,低头喝茶。茶是沈鹤年从边地带回来的沙枣茶,酸里带甜,和沈鹤年的风格很像——看着粗糙,回味很长。

傍晚时分,沈素衣带着阿度去太庙供香。她如今去太庙不再需要提前通传。太庙新任的守灯人很年轻,认得她的素衣,每次见她来便默默退到偏殿外,把供桌前的蒲团留给她一个人。偏殿供桌上,母妃的帕子、傅长生的仪注残卷、张老伯的素心兰根、阿度的第一只旧泥人、萨满的银骨坠,五样东西一字排开,摆在长明灯下。阿度跪在蒲团上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了又包的重阳糕,放在供桌边,说母妃吃糕,今年的糕是秋蝉姐姐做的,枣子是御花园新打的。他说完磕了一个头。沈素衣跪在他旁边,没有磕头,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母妃的帕子上。帕子上的芙蓉花已褪得只剩轮廓,但那一行小字仍清晰可辨——“素衣,活下去。”她在心里对母妃说,我们活着,活得比从前好。她重新睁开眼时,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立在灯盏中央,和多年前祭天那日一模一样,和每一个她走进这座偏殿的日子一模一样。

回到棠梨宫时夜幕已落。秋蝉在院子里摆上了重阳晚宴——菊花酒、重阳糕、蒸蟹、栗子鸡,还有一碗阿度点名要吃的长寿面。阿度坐在石凳上端着比脸还大的面碗,用筷子卷面条,卷了许久也没卷起来,王忠便拿起公筷替他把面条剪成小段。沈鹤年和陆明远又摆开了棋盘,陆明远说今天是重阳,不争输赢,只下快棋。沈鹤年说好,然后落子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。陆明远被带得节奏全乱,第三局时终于忍不住拍着棋案说你这哪里是快棋,你这是在打仗。沈鹤年说我本来就是打仗出身。阿度在旁边给两个人当裁判,每次都判陆明远犯规——因为陆叔叔话最多。

沈素衣坐在阶前,手里端着一盏菊花酒,酒是沈鹤年酿的,用的是边地的野菊,比宫里种的稍苦,但回味更长。她呷了一口又一口,酒盏空了又满。秋蝉从灶房端出一锅新炖的银耳汤,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。王忠接过碗时稳了稳拐杖,说今年重阳比去年人多。陆明远掰着指头数:去年重阳沈鹤年还在边地巡视未归,王忠的手还不能端稳热汤,秋蝉还没学会蒸重阳糕,阿度的描红还写不齐“重阳”两个字。今年重阳,沈鹤年带回了驿站舆图,陆明远收到了江南的回执,秋蝉的重阳糕能和御膳房掰一掰手腕,阿度的描红被太傅点名表扬,王忠的茶盘举得比从前稳。他数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自己端起酒盏,慢慢呷了一口。沈鹤年没有说话,只是把自己那碟还没动过的重阳糕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
夜深了。沈鹤年和陆明远告辞走了。陆明远临走时说明日要呈一份太常寺秋祭的仪注,沈鹤年说兵部明日要复核今秋驿站的粮草数目。秋蝉和王忠在灶房收拾碗筷,阿度已经趴在南窗小床上睡着了,手里攥着脚踝上那串茱萸,泥人搁在枕边。沈素衣独自坐在灯下,翻开今天的日记,提笔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重阳。沈鹤年说了真话。那年在牢里问自己会不会有今天,他说会。他说今天比那时候想的好。”写完搁下笔,将纸笺叠好放进妆奁夹层,然后走到廊下。秋风微凉,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,西墙根那片素心兰已经分出了第六盆新苗,新苗还矮,但根已经扎下去了。

远处传来太庙的钟声。她站了片刻,回到殿内,吹灭油灯。窗外月色如水,茱萸的香气从门楣上飘进来,混着素心兰若有若无的清幽。阿度在床上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——“姐姐,明年重阳我串两串。”她替他掖好被角,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。好,明年重阳,两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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