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尘坊的白天，永远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坊市的尘埃与烟雾，投下斑驳而无力光影。坊市主干道上，人来人往，叫卖声、争吵声、妖兽的低吼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成不变的背景噪音。
林风行走在街道边缘，拄着那根已与他“林疯子”名号一同为人所知的木棍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，依旧是底层散修最常见的款式，但行走间，周围的人群总会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，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的意味。
敬畏、好奇、忌惮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贪婪。
他对此早已习惯，面色平静无波。今日出门，是为了购置一些绘制符箓的材料，以及打听关于修炼功法、法术的消息。怀揣着近百块下品灵石，他总算有了一点选择的余地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，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。
他先是在一家信誉尚可的杂货铺，购买了几沓品质稍好的符纸和一小瓶低阶妖兽血液调制的灵墨。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，显然也听说了他的“事迹”，态度异常客气，甚至主动给他抹去了零头。
接着，他来到坊市中央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。这里聚集着许多摆地摊的散修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，从不知真假的古董法器到各种来历不明的功法玉简，应有尽有。
林风在一个售卖功法典籍的摊位前停下。摊主是个头发花白、眼神浑浊的老者，身前铺着一块破布，上面随意摆放着十几枚颜色暗淡的玉简。
“道友，想看点什么？老夫这里功法、术诀，应有尽有，价格公道。”老者有气无力地招呼着。
林风蹲下身，目光扫过那些玉简。标签上写着《长春功》、《庚金诀》、《流云步》、《火球术》等等，都是些大陆货色，且玉简本身灵光黯淡，显然要么是残次品，要么就是不知被复制了多少次的劣质货。
他拿起那枚标注着《流云步》的玉简，神识略微探入。一股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，确实是一门身法，但描述粗陋，灵力运行路线模糊不清，若是照着修炼，不走火入魔已是万幸。
“这些，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。”林风放下玉简，语气平淡。
老者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好东西自然有，就怕你出不起价钱。”
林风没有接话，他知道这老者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。真正有价值的功法，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摊上。他起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一种……被窥视的感觉，如同冰冷的蛇信，悄无声息地舔舐过他的后颈。
不是周围那些好奇或忌惮的目光，那些目光是散乱的、表面的。这道目光，更加隐蔽，更加专注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和……恶意。
林风没有立刻回头，也没有放出神识打草惊蛇。他保持着原本的节奏，继续向前走去，仿佛毫无所觉。但他的全部感官，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。
“观察态”并未完全开启，那消耗太大。但他将那份专注力融入寻常的感知中，如同最警觉的猎豹，用眼角的余光，用耳朵捕捉的细微声响，用皮肤感受的空气流动，来搜寻那道目光的来源。
他走过一个贩卖妖兽材料的摊位，借着俯身查看一根风狼肋骨的时机，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身后。
人群熙攘，似乎并无异常。
但他心中的那根弦，却绷得更紧了。他相信自己的直觉。这种被暗中盯上的感觉，与当初在破庙中被追杀时，如出一辙。
是谁？
青云宗王莽的余孽？可能性不大，那些弟子昨日已被吓破了胆。
刘执事派来的人？有可能，但感觉不太像，刘执事的报复应该更直接些。
还是……其他的势力？
他不动声色，继续在坊市内穿梭，时而驻足观看，时而与人交谈几句，购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。他故意绕了几个圈子，走向人流相对稀少的区域。
那道目光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始终若即若离地跟随着他。
最终，林风在一处卖劣质法器的摊位前停了下来，假装对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产生了兴趣。他的位置，恰好处于一个拐角的阴影处，视角刁钻。
借着摊主拿出短剑供他查看的遮挡，他的目光，如同最锋利的刀锋，瞬间刺向了斜对面一间茶馆的二层窗口！
那里，一个戴着斗笠、看不清面容的身影，正凭窗而坐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。就在林风目光扫过的瞬间，那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将头更低地埋了下去，但那一闪而逝的、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，却被林风精准地捕捉到了！
不是偶然！
就是他在窥视！
林风心中凛然。对方很谨慎，反应也极快。
他没有再看向那个窗口，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查看手中的短剑。与摊主随意讨价还价几句后，他便放下短剑，转身汇入了人流，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。
那道被窥视的感觉，在他离开后，又持续了片刻，才缓缓消失。
……
泥尘坊边缘，一座依山而建、守卫森严的寨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