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，林风深居简出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福运赌坊的后院厢房内。白日里，他履行着“首席暗灯”的职责，在赌坊大堂内巡视。与以往不同，如今他所到之处，赌客们大多会收敛几分，那些惯常的小动作也隐秘了许多。“林疯子”的名号，如同一层无形的威慑，让许多心怀鬼胎之人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太过放肆。
这倒让林风乐得清闲，有了更多时间观察，而非出手。
他依旧维持着低调，并未因为名声鹊起而张扬。对于赵坤交代的“多看顾重要场子”，他执行得一丝不苟，却从不越权，遇到真正棘手的、可能牵扯赌坊内部利益的事情，他便以“修为低微，难以服众”为由，交由其他执事或明灯处理，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这让他既展现了价值，又没有过度卷入赌坊内部的权力倾轧，暂时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然而，暗处的窥视感并未消失。尽管那道目光更加隐蔽，更加飘忽不定，但林风敏锐的直觉告诉他，自己依旧处于某种监视之下。这让他行事愈发谨慎，绘制符箓和尝试那独特修炼法时，都格外注意隐匿气息和动静。
这一日午后，赌坊内人声鼎沸。林风巡视至一张玩“灵犀棋”的赌桌旁。这种棋类博弈更重算计与心理，赌注可大可小，颇受一些自诩智计过人的修士喜爱。
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边的赌客，大多面色凝重，或蹙眉沉思，或咬牙硬撑。唯有一人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个老道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道袍，头发灰白，用一根枯木簪子随意挽着，几缕散发油腻地贴在额角。他面容清癯，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，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，反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……乐呵呵的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战绩——面前堆放的灵石寥寥无几，而且还在以稳定的速度减少。他下棋几乎不假思索，随手落子，常常走出一些在旁人看来堪称“昏招”的棋步，导致大片棋子被对手吞吃。
输了灵石，他也不恼，反而看着棋盘上自己溃不成军的棋子，嘿嘿傻笑，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。偶尔赢了（通常是对手实在看不下去，故意放水或者被他莫名其妙的棋路带偏），他也只是乐呵呵地将赢来的几块碎灵收起，看不出多少欣喜。
“又是个输红眼，脑子不清醒的？”旁边有赌客低声嗤笑。
“这老疯子，天天来，天天输，就没见他赢过多少。”另一人接口，“偏偏还每次都乐得跟捡了钱似的，真是怪人。”
林风却没有轻易下结论。他停下脚步，站在人群外围，静静地观察着这个邋遢老道。
起初，他也以为这老道只是个心智不太正常的滥赌鬼。但多看几局后，他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老道输，是事实。但他的“输”，似乎……太有规律了。
他并非不懂棋路。偶尔灵光一闪的落子，看似荒唐，却往往能精准地打在对手布局的衔接薄弱处，只是后续无力，或者故意走错，才导致满盘皆输。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琴师，明明能弹奏出美妙的乐章，却偏偏要在关键时刻故意弹出几个刺耳的音符，让整首曲子变得滑稽不堪。
而且，林风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老道每次下注，都极其固定，只押三块下品灵石，不多不少。输光了，就慢悠悠地从怀里再摸出三块，继续下注，仿佛他怀里有个永远只装着三块灵石的聚宝盆。
更让林风心生疑窦的是老道的眼神。那乐呵呵的笑容之下，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澄澈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。当他看向对手，看向庄家，看向这喧嚣的赌坊时，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沉溺其中的赌徒，倒更像是一个……超然物外的观察者。
“他在看什么？”林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。这老道，绝非常人。
他不动声色，微微凝神，尝试着以那种增强后的感知去“观察”老道。
这一“看”，更是让他心头一震！
在他的感知中，这邋遢老道周身气息……空空如也！
并非凡人那种毫无灵气的空无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如同幽潭古井般的虚无！他的灵力（如果他有的话）收敛得完美无瑕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，甚至连生命气息都显得若有若无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