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条刚咬到一半,顾寒嘴里的香味瞬间全没了。
马路对面,那辆绿皮火车慢悠悠滑过去,车身上没字没编号,车厢窗户黑洞洞的,跟他坐过的中央列车一模一样。
最要命的是,车窗里那张脸,他再熟不过。
列车长,正隔着玻璃,盯着他和萧烬看。眼神没什么情绪,却看得人后颈发凉。
“别愣着,先撤。”萧烬伸手拽了顾寒一把,两人扔下没吃完的早餐,低着头快步往巷子里钻。
巷子里七拐八绕,路边全是卖菜的摊子,吵吵嚷嚷的人声混在一起,暂时能挡一挡列车的视线。
顾寒攥紧手里的豆浆杯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它居然直接追到大街上来了?”
萧烬走在前面,头也没回:“它本来就没打算放我们走,之前只是在暗处试探,现在直接亮车影,摆明了是要逼我们乱了阵脚。”
两人拐进一条窄巷,刚躲开火车视线,顾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轨哐当声。
回头一看,巷口的柏油路上,居然凭空铺出了一段铁轨,一节黑黢黢的车厢,正顺着铁轨往巷子里滑。
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,跟站台里的灯光一模一样。
“跑!”萧烬拉着顾寒往巷子深处冲。
铁轨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前铺,车厢也越追越近,车厢门缓缓打开,一股冷得刺骨的阴风往外灌,跟当初在站点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顾寒怀里的铜铃突然发烫,他手一松,豆浆杯直接掉在地上,杯子摔碎,豆浆洒了一地。
萧烬回头看了一眼,那节车厢已经追进巷口,车轮碾着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别往人多的地方去!”萧烬喊了一句,拉着顾寒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。
胡同尽头是一堵墙,两人退到墙根,萧烬从怀里摸出骨片,顾寒也掏出铜铃,随时准备催动气场。
车厢停在了胡同口,车门大开,列车长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“跑什么?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跟广播里的机械音似的,“你们的烙印在我手里,跑到哪儿都一样。”
萧烬把顾寒护在身后,冷声道:“我们按你的规矩闯过所有站点,你答应放我们走的。”
列车长往前走了两步,胡同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。“我没说不放你们走,只是提醒你们,别乱碰阴邪,别乱沾因果。昨晚你屋里的那双鞋,还有刚才这节车厢,都不是我主动找你们的,是你们身上的烙印,把它们引过来的。”
这话一出,顾寒和萧烬都愣了一下。
列车长继续说:“烙印不是枷锁,是引阴符。你们一路闯站点、收骸骨、安亡魂,身上的阴气早就和列车本源绑在了一起。在人间,只要沾一点阴物,它们就会顺着烙印找上门,到时候,就算我不抓你们,它们也会把你们拖回车里。”
顾寒想起昨晚的旧布鞋、敲玻璃的声音,还有刚才的车厢,心里一沉。
原来不是列车主动追来,是他们自己的气息,把东西引过来了。
“所以,你刚才亮车影,就是为了提醒我们?”萧烬问。
列车长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抬了抬下巴:“给你们一个选择。要么,跟我回去,做守车人,我能保你们一辈子不受阴邪骚扰。要么,留在人间,被烙印引来的东西一点点啃干净,最后魂飞魄散,连守车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胡同里静了下来,冷风卷着地上的碎纸,在脚边打转。
顾寒攥着铜铃,手心全是汗。
回去当守车人,一辈子困在铁轨上,跟死了没区别。留在人间,迟早会被阴邪缠死,魂飞魄散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顾寒哑着嗓子问。
列车长看了他一眼:“有。把你们一路带回来的信物,全部毁了,再把烙印磨掉。信物是你们安魂的东西,也是你们和列车本源绑定的源头。毁了它们,就能切断联系,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:“毁了信物,你们在人间就没了任何自保能力,下一秒被阴邪缠上,直接就是死路。”
两条路,一条是永生为奴,一条是死路。
萧烬的手慢慢握紧了骨片,骨片上的黑纹,跟胡同里的铁轨纹路一模一样。“毁了信物,我们是不是就真的和列车没关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