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手刚擦到金光纹路,烫得他猛地缩回去,指头上冒起一层白泡,跟着又泛出黑印,被阴气蚀得厉害。我心里一紧,手腕下意识抬起来,想再补一道气场稳住纹路,结果刚一动,胸口就像被人攥住,狠狠一捏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硬生生咽了回去,半点不敢再分神。
这一折腾,脚下的金光又暗了一截。
原本圈得整整齐齐的光纹,边角处开始发虚,像被水泡过的纸,一点点往下塌。我盯着那片发虚的光,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,一下比一下沉——这阵法不是我布的,是碎车印借着车厢本源封印临时凝出来的,没有后劲,没有补充,只能靠我自己的气力硬撑着维持,撑得越久,我自己的体力耗得越快,迟早要被两头掏空。
黑雾就悬在阵外,不紧不慢地散着阴气。
它看得比我还清楚,知道我撑不久,就这么慢悠悠耗着,像猫逗老鼠,不急着下死手,就等着我撑不住的那一秒,再一拥而上。车厢里的温度跟着往下掉,冻得我指尖发麻,连攥着碎纸渣的手都开始发僵,身上的黑色烙印更是烫得厉害,像有烧红的铁丝往肉里扎,阴气顺着烙印往骨头里钻,每呼吸一次,都觉得肺里凉飕飕的,疼得发紧。
“顾寒,你撑住点!”萧烬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,压得特别低,怕惊动里面的老鬼,又怕我听不见,“我这边刚又逼退一波替身,它们不敢绕后,你放心!再撑撑,等金光阵撑不住了,我想办法帮你!”
我没应声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对着门缝的方向,用气音回了句:“别进来,没用。”
萧烬要是硬闯进来,先不说能不能突破车门的本源封禁,就算进来了,也只是多添一个活靶子,到时候我要分心护他,阵法直接就会被老鬼撕碎,两个人一起交代在这。
外头没了声音,只剩信物碰撞的轻响,还有替身远远的嘶吼声,被阳气压得断断续续。
车厢里又静下来,只剩少年低低的呜咽声,还有黑雾翻滚的细碎动静。
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纸渣,全是血和汗,黏在手上,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车印彻底碎了,连完整的纸页都没剩,刚才砸在纹路上,把最后一点暖光全耗光了,现在就只剩几张碎纸,攥在手里,跟废纸没两样。
可就是这几张废纸,刚才硬生生挡住了老鬼的数次强攻。
我盯着碎纸,又抬头看了看悬在阵外的黑雾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没车印了,没底牌了,体力快空了,只剩这道慢慢衰减的金光阵,还有萧烬在外头的三件信物。
怎么破?
黑雾像是算准了我在琢磨破局的办法,突然动了。
不再散细碎的阴气丝线,而是猛地往中间一缩,然后猛地炸开,凝成一道粗得跟手腕似的黑色光柱,直直朝着金光阵的正中央撞过来!
这一下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,都要直接,摆明了要一次性撞碎阵法,彻底撕碎我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来不及多想,猛地把掌心的碎纸渣往脚下的金光纹路上一按,同时调动全身最后一点气力,全部压到阵上。
“撑住!”
我吼出声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震得自己耳膜都疼。
碎纸渣沾在金光纹路上,瞬间被吸收,纸渣里残留的一点车印本源之力,跟着金光纹路一起亮了一瞬,勉强把阵法撑得紧绷了些。
黑色光柱撞上来的那一刻,整节车厢都跟着晃了晃。
铁皮上的黑渣簌簌往下掉,落在我头上、肩上,凉飕飕的。金光阵猛地一暗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光线骤减,差点直接碎掉。我胸口一闷,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,一口血喷出来,落在金光纹路上,瞬间被吸收,跟着金光一起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阵外的少年被金光余劲弹开,滚到座椅底下,发出一声闷响,却很快又爬起来,双眼翻白,朝着阵法的边角,拼命爬过去。
他想找阵法的漏洞。
我盯着他,又盯着撞在阵上的黑雾,手心全是汗,脑子却越来越清醒。
阵法的漏洞,在边角。
我这里的金光阵,是临时借车厢封印凝的,边角处的力道最弱,少年能察觉到,老鬼肯定也能察觉到。
它刚才这道光柱,就是佯攻正中央,真正的杀招,是等着我把气力全压到正中央的时候,再让少年从边角闯进来,同时本体从边角破阵,两面夹击,让我首尾不能相顾。
太阴毒了。
我咬着后槽牙,忍着胸口的剧痛,手腕猛地一翻,把脚下的金光纹路,往边角的位置,狠狠一拉。
不当正中央了。
把所有力道,全部压到四个边角。
金光阵跟着我的动作,猛地收缩一圈,原本圈住我和少年的圆形阵法,瞬间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,死死把四个边角的纹路撑得紧绷,正中央反而空了一块,暗得厉害。
黑雾撞在正中央,直接穿了过去,没伤到阵法分毫,却撞在车厢壁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嚎。
它没想到我会突然换防守重点,愣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空档,我朝着少年的方向,猛地一脚踹过去。
少年正爬到边角边上,手刚碰到金光纹路,就被我一脚踹在胸口,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,往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车厢壁上,滑下来瘫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我没去看他的死活,只是盯着前方的黑雾,胸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,眼前开始发黑,体力已经到了极限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黑雾里的嘶吼声变得愈发愤怒,像是被我耍了,又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。
它不再试探,直接散开所有阴气,朝着四个边角,同时压了上来!
正中央空着,边角全力防守,这是我能想到的,最后能撑得最久的办法。
黑色的阴气贴着金光纹路,一点点往里磨,每磨一寸,金光就暗一分。
边角的纹路开始发烫,跟着黑雾一起震颤,我能清晰感觉到,里面的本源之力在被慢慢消磨,在被一点点蚕食。
头顶的铁皮缝隙,又开始往下渗着细碎的黑影,配合黑雾,一起消磨边角的金光。
车厢里的阴气越来越浓,冷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,身上的黑色烙印烫得快要烧起来,阴气顺着烙印往神魂里钻,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神在慢慢被侵蚀,意识开始发飘,眼前的金光纹路,都开始变得模糊。
不能慌。
不能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