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大勇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打来电话的。没打给闻灯,打给了屠苏。屠苏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手机响了,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,那头是闻大勇的声音,笑嘻嘻的,像抹了油的砂纸。“小苏啊,有空吗?出来坐坐,叔叔请你喝杯茶。”屠苏靠在椅背上,转了一下笔。“有事?”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跟你聊聊。关于闻灯的。”屠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时间,地点。”“今晚七点,城西那个茶馆。你知道地方吗?”“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屠苏把笔放下。闻大勇找他,不会只是聊聊,更不会是为了闻灯好。他想到了钱,想到了方远跑路后那没到手的五十万。屠苏站起来,走到闻灯办公室门口,门开着,闻灯在打电话。他等了一会儿,闻灯挂了电话,抬起头。“怎么了?”“你爸约我喝茶。”“什么时候?”“今晚七点。”“不要去。”闻灯的声音很平,但屠苏听出了下面的东西,不是怕,是烦。烦那个人像苍蝇一样,赶不走,打不死。
“他是在找你。”闻灯说,“他不敢找我,所以找你。”屠苏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要去。”闻灯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陪你去。”“不用。你去了,他就不说了。他怕你。”闻灯还想说什么,屠苏笑了笑。“放心吧,我不会有事的。他那个年纪,打不过我。”
闻灯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什么笑,但快了。“他不是打。他是恶心。”“恶心不怕。我比他更恶心。”闻灯看着他,这一次是真的笑了,很短,像一道光闪过。“几点结束?我去接你。”“八点。”
城西的茶馆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层,门面很小,灯箱坏了一个字,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。屠苏推门进去,闻大勇坐在最里面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看见屠苏,他站起来,笑着招手。“小苏,这边。”屠苏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闻大勇给他倒了一杯茶,茶汤浑浊,像洗过抹布的水。
“喝。”
屠苏没有动。闻大勇也不介意,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,放下,靠在椅背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“小苏,你来闻家几年了?”
“七年。”
“七年,不短了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闻灯对你不错吧?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“我最近手头有点紧,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屠苏看着他。“多少?”
闻大勇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屠苏这么直接。他伸出五根手指。“五十万。”
屠苏笑了。不是笑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没有?你在闻灯公司上班,他会不给你钱?”
“他给,我没要。”
闻大勇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那你帮我跟他要。”
屠苏看着他。“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要?”
闻大勇的脸沉下来。“他不给。他恨我。”
“他为什么恨你?”
闻大勇看着屠苏,眼睛里有一股火,但他压住了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我是他爸,他再恨我,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”屠苏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闻大勇放下杯子,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。“你帮我跟他要五十万。我不白要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