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告没用。闻大勇消停了几天，又开始了。这次不是打电话，不是上门，是在外面说。他跟棋牌室的人说，跟饭桌上的人说，跟任何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。说闻灯不孝，说屠苏不是东西，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。屠苏知道，闻灯也知道。他们都没有理。闻大勇见没人理他，胆子又大了。
他又来公司了，不进门，在大门口等。等闻灯的车出来，他就冲上去拍车窗，嘴里喊着：“闻灯，你给我下来！你下来，我跟你说几句话！”保安把他拉开，他又冲上去。
就这样闹了一周。王特助报了两次警，警察来了，闻大勇就装可怜，说看儿子不给他钱，说儿子不管他死活。警察教育几句，走了。闻大勇站在大门口，看着闻灯的车开走，朝地上吐了口痰。
闻灯没有理他。但他开始失眠，晚上翻来覆去，半夜坐起来，看着窗外。屠苏知道他心里有事，他不说，屠苏不问。
“灯灯，你睡了吗？”闻灯没有回答。屠苏侧过身，看着他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闻灯脸上。他没有闭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屠苏问。
“在想怎么让他闭嘴。”
屠苏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闻灯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不用管。”
屠苏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掺和，但他也知道闻灯不是那种会找人打父亲的人。他有洁癖，他不喜欢暴力，他觉得暴力是脏的。闻大勇再恶心，闻灯也不会动手。他只会忍，躲，然后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里。屠苏不一样。
第二天，屠苏去了王特助的办公室。他关上门，王特助正在看文件，抬起头。“小苏？有事？”屠苏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王哥，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找几个人，能办事的，嘴严的。”
王特助看着他的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让他闭嘴。”
王特助知道“他”是谁，合上文件，靠在椅背上。“闻总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让他知道？”
“办完再说。”
王特助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来安排。”
过了三天，闻大勇出事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从棋牌室出来，喝了不少酒，脸红红的，走路摇摇晃晃。巷子里很黑，路灯坏了一盏，地上有一摊积水，映着月光。他扶着墙走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突然，一个麻袋从头顶套下来。眼前黑了。他还没来得及叫，后脑勺挨了一下。不重，但够让他发懵。接着是拳头，踢腿，鞋底。雨点一样落下来，砸在身上，砸在背上，砸在腿上。他抱着头，蜷在地上，嘴里喊着：“谁？谁？救我！救命！”
没有人来。巷子很偏，这个点没有行人。
那些人没有说话，没有出声，拳头和脚就是他们的语言。不知道打了多久，他们停了。闻大勇趴在地上，不敢动，浑身疼，像散了架。他听见脚步声走远，走远了，听不见了。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垃圾的声音。他慢慢掀开麻袋，趴在地上，喘着气。吐了一口唾沫，里面有血，他动了动腿，左边那条动不了。那种疼不是皮肉疼，是骨头疼，尖的。
“啊——”他叫了一声，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。没有人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