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，干净得不真实。方远判了，陈铭判了，周晚判了，闻天也判了。该进去的都进去了，该结束的都结束了。闻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洗漱，换衣服，下楼。屠苏比他晚十分钟，下来的时候闻灯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。粥，小菜，鸡蛋，和他刚住进来的时候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，闻灯现在会等他一起动筷子。以前不会，以前他先吃，吃完就走。现在他坐在对面，端着咖啡，看着他下楼，等他在对面坐好，才拿起筷子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？”屠苏问。
“上午开会，下午有个项目汇报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去。你把上周那个报告整完就行。”
屠苏点了点头，喝了一口粥。闻灯看着他，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，那里的淤青已经完全消了，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，白白的，薄薄的，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。他的目光停在那里，停了好几秒，然后移开。
饭后两个人一起出门。闻灯开车，屠苏坐在副驾。车开到路口，红灯。闻灯停下来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屠苏看着他的手，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起一落。“你最近心情很好。”屠苏说。闻灯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“你敲手指了。你心情好的时候才敲。”闻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把手放下来，放在膝盖上。绿灯亮了，他发动车子，没有否认。
王特助发现闻灯变了。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，是细节。他会笑了，不是嘴角动一下，是真的笑，很少，很短，但确实有。有一次开会，屠苏进来送文件，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王特助看见了，低头假装看文件。散会后他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，想起几年前闻灯和屠苏刚在一起的时候，他还担心过。现在他不担心了。他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，知道他们不会散了。
屠苏脸上的伤彻底好了。纱布拆掉的那天，闻灯站在他面前，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，像是在检查一件很重要的瓷器。他的拇指轻轻拂过颧骨那里新长出来的皮肤，粉粉的，嫩嫩的，和旁边不太一样。“还疼吗？”“不疼了。”“有没有不舒服？”“没有。”闻灯放下手，看着他的脸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好看。”屠苏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“你好看。”闻灯说完转身走了。屠苏站在原地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烫的。
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屠苏靠在闻灯肩膀上。闻灯的手搭在他后颈上，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。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们都不知道，谁都没有在看。屠苏闭着眼睛，闻灯也闭着眼睛。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，落在他们脸上，忽明忽暗。闻灯突然开口。“屠苏。”屠苏睁开眼睛。“嗯。”“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屠苏看着他。“哪里。”“乌斯怀亚。”
屠苏愣了一下。乌斯怀亚。世界最南端的城市。那是他书里写过的，用嘴说过的，在心里念过无数遍的地方。他想起闻灯以前说过的——“所有人都在这里掉头，只有我不想。”他以为闻灯忘了。他没有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