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去?”屠苏问。
“下周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一周。”
屠苏看着他,看着他低垂的睫毛,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。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闻灯的眼角。“好。”
闻灯买了机票,订了酒店,办了签证。王特助帮他安排行程的时候问他去乌斯怀亚干什么,闻灯说旅游。王特助愣了一下。他跟了闻灯这么多年,从来没听他休过假。他问去多久,闻灯说一周。王特助说好,然后问要不要帮他准备什么,闻灯说不用。王特助站在门口没有走,闻灯抬起头看着他。“还有事?”王特助笑了笑。“没有。就是想说,闻总,你该休息了。”闻灯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出发那天,两个人在机场。屠苏穿着白衬衫,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。闻灯穿着黑色的大衣,围巾是屠苏挑的,深蓝色的,羊绒的。换登机牌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们的身份证,问他们是什么关系。屠苏说爱人。工作人员笑了笑,把登机牌递给他们,祝他们旅途愉快。屠苏接过登机牌,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,目的地:乌斯怀亚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出租屋里查这个地方的时候,地图上的距离是七千公里。现在他站在机场,手里握着登机牌,旁边站着闻灯。七千公里,他走完了。
飞机上两个人并排坐着,盖同一条毯子。闻灯靠着窗,屠苏靠着过道。飞机起飞的时候闻灯看着窗外,城市越来越小,房子变成积木,车变成蚂蚁。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建筑群,想起自己在闻氏大楼里坐了那么多年,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生活的城市。原来它这么小。屠苏握住他的手,十指扣进他的指缝。“在想什么?”闻灯转过头看着他。“在想,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小。”屠苏看着他笑了一下。“因为你以前总在里面。”闻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是真的笑。
飞行时间很长,要转一次机,总共十几个小时。闻灯看了一会儿书就困了,头靠着椅背,眼睛闭上了。他的头慢慢歪过来,靠在屠苏的肩膀上。屠苏没有动,让他靠着。他低下头看着闻灯的睡脸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。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很匀。屠苏想起很久以前,他第一次看见闻灯睡着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们还在地球的另一边,在闻灯的卧室里,床很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他那时候不敢动,怕吵醒他。现在他还是不敢动。不是怕,是不想。
窗外的云很白,太阳很亮。屠苏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云层下面的山和河。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,站在闻灯家的楼梯上,低头看着闻灯从书房出来。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,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闻灯有没有发现他高了,现在知道了。他发现了,只是没说。
闻灯在屠苏肩膀上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他的脸往屠苏的脖子里埋了埋,那里更暖。屠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旁边的乘客是个老太太,看着他们笑了一下。屠苏也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照进机舱,落在两个人身上,金灿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