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决定办一场晚宴。
这个决定来得毫无预兆。那天他躺在自家花园的藤椅上，刚吃完苏静静亲手做的芒果椰奶冻，忽然放下勺子说了句：“是不是该请大伙吃顿饭了？”苏静静正在给金毛梳毛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个‘大伙’指的是多少人？”“也没多少，就是老赵老钱他们几个老股东，沐沐家里人也叫上，还有几个一直跟着咱们的供应商。”苏静静把梳子放下，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，低头算了几秒，然后抬起头，温柔地报了个数：“按你刚才说的名单，加上他们的家属和随行人员，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人。”“……这么多？”
苏静静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单，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人数，合计栏赫然写着120。叶天沉默了。他只是想吃顿饭，怎么就变成了一场小型演唱会的人数。苏静静收起手机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叶大首富，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当初那个请楚华吃顿龙虾就叫庆功的老板？你现在请客吃饭，叫豪门晚宴。”
于是，克尔集团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私人晚宴，在这个周末的晚上拉开了帷幕。
地点选在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——云顶山庄。这座会所平时只对会员开放，入会费七位数起步，但今天被克尔集团整个包了下来。从山脚到山顶的盘山路上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定制的暖黄色迎宾灯，灯光沿着山路蜿蜒而上，远远望去像一条发光的丝带缠绕在山间。会所门口的喷泉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迎宾区，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楼大门，两侧摆满了苏静静亲手挑选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。
楚华站在迎宾区的最前端，穿着他这辈子最贵的一套西装——定制款，炭灰色，意大利面料，苏沐沐亲自盯着裁缝改了三次才把他的胸肌和臂围塞进去。他站在红毯入口处，双手背在身后，墨镜推得严丝合缝，光头在灯光照射下亮得像一盏人形路灯。他身后站着八个同样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，清一色板寸头，站姿整齐划一，全是楚华从自己以前待过的安保公司精挑细选来的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！”楚华用压低了的、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声音训话，“今晚来的都是大人物，谁也不许给我掉链子！记住三点——第一，微笑要克制，太热情掉价，太冷会吓到人。第二，看到可疑人员先拦再说，宁可拦错不能放过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挺起胸膛，“咱们是克尔集团的人，走到哪儿都得有排面！什么叫排面？就是不说话也能让人腿软！”
第一辆迈巴赫在山脚停下。车门打开，下来的却是老熟人赵总和钱总。这俩老股东从被叶天邀请函请来的那一刻起就亢奋到不行，今天更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。赵总穿着定制的燕尾服，肚子把马甲撑得圆滚滚的，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，整个人红光满面，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台阶。钱总跟在他后面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就要往楚华手里塞：“小楚啊，咱老相识了，拿着拿着——”
楚华把墨镜往下推了推，露出两只眼睛，义正词严地拒绝了：“钱总，今晚不收礼。老板说了，就是请大家吃顿饭。”然后把墨镜推回原位，挥了挥手，两个安保拉开大门，迎宾人员上前引导两位老股东入内。
会所主厅里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。叶天站在主厅中央偏后的位置，一套深蓝色双排扣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扣子松了一颗，整个人的状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。他对面站着三位供应商代表，正用一半中文一半英文表达着对叶天的敬佩之情。叶天的回应很简短，嘴角挂着那个已经被苏静静吐槽过无数次的标准霸总微笑——矜持、克制、三分礼貌七分疏离。
苏静静站在叶天身侧，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，长发盘成低髻，耳垂上两颗南洋金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不抢话也不躲镜头，跟每位来宾聊天的节奏都恰到好处，能跟一位供应商太太聊育儿经聊到对方连连点头，也能在赵总吹捧叶天的时候适时地接一句“赵总过奖了，他就是运气好”。她端着香槟杯的手指修长白皙，嘴角的笑意始终温婉得体，让吹捧的人舒服，让受吹捧的人不尴尬。
整个主厅里觥筹交错，赞美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夸叶总是有史以来最有魄力的企业家，有人说克尔集团的崛起改写了整个行业的格局，有人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合作版图。叶天一一点头致意，偶然与苏静静交换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懂的眼神——苏静静的眼神里含着一丝调侃的笑意，大意是：喏，你最喜欢的环节来了。
苏沐沐从侧门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，耳机挂在脖子上。她今晚穿了一套白色西装裙，头发高高束起，干练利落。在确认每张桌上的菜品和酒水都已经上齐之后，她在角落站了片刻，扫视着整个主厅里井然有序的社交场面，没有一个人因为安排不周而皱眉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主持公司年会时慌得把主持词念错了两页，默默把那段记忆从脑海中擦掉，然后重新投入工作。
晚上八点，晚宴正式开始，叶天被请到主位落座。赵总和钱总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单，抬头问了一句：“今晚的龙虾是哪儿进的？”
苏沐沐刚好站在他身后，弯腰低声回答：“澳洲空运的，昨天下午到的，您放心，新鲜。”叶天点点头，松了口气。旁边赵总乐了，拍拍叶天的手背，说在这种大场面问龙虾的出处，全天下也就叶总了。苏静静在边上微笑着接了一句——他就这点出息。语气里全是宠。
主厅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几个安保人员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，又退了回来。楚华从门口探进半个光头，冲苏沐沐使劲招了招手，声音里压抑着兴奋：“怎么样？今晚有人不守规矩没有？有的话跟我说，我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排面。”
苏沐沐回头看着他那个憨厚又骄傲的表情，想起三年前他还在算搬砖收入，现在已经是“楚队长”了。她笑了笑，回了一句：“全海城最守规矩的人都在这屋里了。”楚华满意地点头，退回去继续守门，胸肌把西装扣子绷得笔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