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散场的时候,海城的夜空飘起了细雨。
楚华站在云顶山庄门口,指挥最后一辆贵宾车驶离停车场。他的定制西装被雨丝打湿了肩头,但整个人依然挺得像一堵墙。等最后一辆车尾灯消失在盘山路尽头,他终于松了口气,摘下墨镜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转身走进主厅。
主厅里,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布和酒杯。苏沐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高跟鞋脱在一边,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,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供应商的结算单。她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,但眼眶微微泛红。这份结算单是今晚最后一项工作,签完它,这场晚宴才算正式画上句号。
“沐沐姐,你哭了?”楚华走过来,歪着头打量她。
“没哭。”苏沐沐用手指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,头也不抬,“隐形眼镜干了。你少在那儿瞎猜。”
“哦。”楚华在她旁边坐下,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甜点台上顺来的巧克力糖,剥了一颗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也觉得有点不真实。刚才我站门口算了一下,今天来的客人开的车加起来值好几个亿。三年前我在天桥底下问老王贴膜多少钱一张,他说十五。现在咱们给集团看大门。”
苏沐沐签完最后一个名字,合上平板,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有熄灭的水晶吊灯,灯光碎成无数光点洒在她脸上。她轻轻笑了一声:“楚华,你知道我最庆幸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庆幸当初没有把那封辞职信交上去。”
半山别墅里,叶天推开家门,把沾了雨水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,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,发出一声满足的、毫无霸总包袱的叹息。金毛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裤脚,大概嗅到了晚宴上龙虾和牛排的味道,兴奋地用鼻子拱他的手。
“别拱,没给你打包。”叶天闭着眼睛撸了两把金毛的耳朵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偏头看向楼梯方向,“静静?我回来了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苏静静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,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她从楼梯上走下来,已经换掉了晚宴上的旗袍和高跟鞋,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裙,头发散在肩上,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。她在叶天旁边坐下,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,随便调到一个深夜重播的财经频道。屏幕上正在重播上周对叶天的专访,叶天的脸被特写镜头放大,正用那种从容的语调说着那句已经成了名言的台词: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苏静静看着电视里自己老公那张装酷的脸,又看看身边这个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本人,忍不住摇了摇头,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:“装。”
电视里的叶天刚说完那段“未来的战略方向是深耕全球化布局”,一本正经,字正腔圆。苏静静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:“叶大首富,你在我面前能不能也别这么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