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武在街头站了片刻，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武馆的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去武馆是为了学招式，但招式是壳，肉身是底子。他现在这副身体，连街头壮汉都比不上，就算学了招式也打不出力道。当务之急是把身体素质先拉上来。而拉身体素质最快的方式，他昨晚已经验证过了。嗑药。
开灵胶囊还剩两颗，不够。他需要更多的药剂，更强的药力。而落星城能买到药剂的地方只有两个，正规药店，和黑市。
正规药店他进不去，那价格也不是他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孤儿能承受的。黑市他有办法。
原主的记忆里，星际港口旁边的黑市小巷，是落星城底层人获取“非正规渠道物资”的唯一去处。那里有从商船上流出来的废弃药剂，杂质过高、纯度不够、副作用太强，正规渠道要销毁的东西，低价流到黑市，卖给那些买不起正品的人。
对别人来说，废弃药剂是毒药。对他来说，是燃料。
贾武摸了摸口袋。空的。他需要钱，哪怕只够买一支最便宜的废弃药剂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贫民窟低矮的棚屋顶，落在远处星际港口的方向。港口永远缺人，尤其是缺愿意干最累最脏的活、拿最少工钱的人。
贾武迈开步子，朝着港口走去。
落星城的星际港口比他想象的要大。巨大的合金框架从地面延伸到半空，货运飞艇拖着淡蓝色的离子尾迹来回穿梭。
贾武在劳务登记处报上名字。负责登记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，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多大了？”“十六。”“干过没有？”“没有。”
中年男人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桌沿上磕了磕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第一次来？这活儿可不是你这种身板扛得住的。上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崽子，干了半天就跑了，工钱都没要。”
贾武没有解释。中年男人大概见多了这种走投无路才来港口卖力气的底层少年，也懒得再多说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磨得发亮的工牌扔给他。
“分拣区，三号位。日结，五枚银币。干不动了把工牌交回来，别死在货柜底下，处理起来麻烦。”
贾武接过工牌，转身走向分拣区。
分拣区在港口西侧，是一片用黄色警示线围出来的露天场地。大大小小的货箱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地运过来。他的工作很简单，把传送带上的货箱搬下来，按标签上的编码分类，码到对应的托盘上。
第一箱落在他面前的时候，贾武就知道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。箱子不大，半米见方，但重量远超预期。
他弯腰抱住箱体往上一提，手臂肌肉瞬间绷到极限。他咬着牙把箱子从传送带上拖下来，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太重了。这具身体的力量只有5点，而这一箱的重量，至少是他体重的两倍。
他没有停。抱着箱子走到对应的托盘前，弯腰，放下。第二箱已经顺着传送带过来了，比第一箱更大。第三箱。第四箱。第五箱。到第十箱的时候，他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，血丝渗出来。
但那股暖意也在同时涌向掌心，破皮的地方微微发痒，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、脱落。等他搬到第十五箱的时候，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。
伤好了，但力气确实在消耗。
周围的老搬运工有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见怪不怪的麻木，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，等会儿就该跑了。
贾武没有跑。
他搬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从午后到黄昏，从黄昏到天色擦黑。不是他有多能扛，是每一次肌肉酸胀的时候，那股暖意就会从体内深处涌出来，裹住那些疲惫的肌肉纤维。酸胀感还在，但底下有一股力量在托着他从第一箱搬到了最后一箱。
傍晚结工钱的时候，干瘦的中年男人看着他把工牌交回来，烟头叼在嘴角，半天没动。“你还真扛下来了。”贾武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。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数出五枚银币，一枚一枚排在他手心里。
贾武攥紧银币，转身走出了劳务登记处。五枚银币。武馆打杂一天才半个银币。港口干一天，十倍。代价是累到几乎散架。但他有自愈兜底，这副身体散不了。
他没有回出租屋，径直走向港口旁的黑市小巷。
这是一条被临时棚屋夹出来的狭长通道，头顶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灯泡，发出昏黄而暧昧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药剂、铁锈、劣质烟草和人身上的汗味搅在一起的复杂气味。
通道两侧蹲着各式各样的人，面前铺着破布卖旧式武器的，怀里揣着走私货目光警惕扫视路人的，还有什么都不卖就蹲在角落里盯着来往者腰间钱袋的。
贾武把银币攥在手心里，贴着内侧走。他目光只落在那些摆着药剂的摊位上。正规药店的药剂用密封玻璃管包装，管身上印着批次、有效期、成分表。
这里的药剂，有的是裸瓶标签被撕了一半，有的还贴着“废弃”字样的红色标签，瓶底沉着肉眼可见的杂质。但价格只有正规药店的十分之一，甚至更低。
他在一个络腮胡男人的摊位前停下来。这人面前的破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药剂，红色的强气血剂，淡蓝色的淬体液，暗绿色的神经刺激液。每一支瓶身上都贴着废弃标签，有的还手写了废弃原因，“杂质超标”“纯度不足”“副作用过强”。
络腮胡盘腿坐在地上，后背靠着墙。他抬眼扫了贾武一下。“要什么？”
贾武蹲下来。“这些，怎么卖？”
络腮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小子，你是第一次来？”贾武没说话。络腮胡也不在意，用烟头指了指地上那排红色的强气血剂：“这批是粗制货，杂质比正规的高了至少三成。普通人用一支，肌肉酸胀三天，经脉像被火烧，疼得满地打滚。
”他又指了指淡蓝色的淬体液，“这个更狠，纯度不够，副作用是灼烧感，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有人喝完之后疼得把舌头都咬断了。”他把烟叼回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：“你要是想不开，我建议你换个方式。至少死得痛快点。”
“价格。”
络腮胡愣了一下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慢悠悠报出价格：“五枚银币，这一整套，全拿走。”
五枚银币。正好是他今天全部的工钱。
贾武没有还价。他把手心里那五枚还带着体温的银币，一枚一枚排在络腮胡面前的破布上。然后伸手，把地上那十几支贴着废弃标签的药剂全部揽进怀里。
络腮胡收钱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。可能是觉得这少年疯了，也可能是在这黑市蹲了太久，见惯了走投无路的人拿命赌明天，早就麻木了。“小子。”络腮胡在他起身的时候忽然开口，“你要是没死，下次再来，我给你留纯度稍高一点的。”
贾武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抱着药剂转身走出了黑市小巷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落星城。贾武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朝着港口深处走去。原主的记忆里，港口西侧有一片废弃的仓储区，几排空荡荡的铁皮棚子，连流浪汉都嫌阴冷潮湿不愿去住。对贾武来说，那是完美的修炼场所。
他找了一间最偏僻的仓库，推开生锈的铁门，把木箱拖过来堵住门口。然后走到仓库中央，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把怀里那袋药剂一支一支取出来，在面前排开。红色的强气血剂五支，淡蓝色的淬体液四支，暗绿色的神经刺激液三支。
贾武拿起一支强气血剂，拔掉封口。一股苦涩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，比开灵胶囊的味道冲十倍。他皱了皱眉，但没有犹豫。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吞的不是药，是一条烧红的铁线。从喉咙到食道，从食道到胃，那股灼热感一路烧下去，然后在胃里炸开。像有人在他的胃里点了一颗燃烧弹，滚烫的药力四散奔涌，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疯狂冲击。
疼。
他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，脊背绷成一张弓，手指死死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。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药力在经脉中左冲右突，细小的裂痕在不断产生，然后自愈天赋到了。
那股熟悉的暖意从体内深处涌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第一支强气血剂的药力终于平息下来。那股灼热感从狂暴转为温热，最后融入他的血肉、骨骼、经脉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贾武松开抠进地面的手指，慢慢直起腰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肌肉比刚才紧实了一丝。不是错觉，是真的紧实了。
他拿起第二支。拔封口，仰头，一饮而尽。灼热感再次炸开，比第一支更猛。然后是第三支，第四支，第五支。
五支强气血剂全部下肚之后，贾武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握了握拳，拳面传来的力量感比之前扎实了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