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停。从地上拿起淡蓝色的淬体液，拔开封口。
淬体液的药性和强气血剂完全不同。强气血剂是火，灼热、狂暴、横冲直撞。淬体液是冰，阴冷、绵长、无孔不入。药液入喉的瞬间，一股寒意从胃里往外渗，像有人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塞了一块寒冰。冷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，所过之处，肌肉纤维被刺激得剧烈收缩，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了进去。酸、麻、冷，三种感觉叠在一起，比单纯的疼更难忍受。
一支，两支，三支，四支。四支淬体液全部喝完之后，他的皮肤底下有一股力量在涌动，皮肉比以前更紧致了，用手指按下去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回弹力。那不是肌肉的弹性，是皮肉本身被淬炼之后生出的韧性。
最后是神经刺激液。暗绿色的液体在瓶身里晃荡，贾武拔开封口，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。他屏住呼吸，仰头灌了进去。
这一次不是灼烧，不是冰冷，是麻。从舌尖开始，到喉咙，到胸腔，到四肢，最后到指尖和脚尖。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眼皮跳动，嘴角都在微微抽搐。
他的神经末梢在被不断破坏和重建，每一次重建之后都比之前更敏锐、反应更快。
三支神经刺激液全部下肚，贾武瘫坐在水泥地上，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，仰着头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浑身都在冒汗，冷汗、热汗混在一起，把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，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副身体变了。
肌肉更紧实了，皮肉更有韧性了，骨骼更硬了，反应更快了，连呼吸都比之前更深更稳。他握紧拳头，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然后他打开面板。
力量涨了两点。敏捷涨了一点。耐力涨了一点。十二支废弃药剂，五枚银币，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煎熬，换来这四点属性的提升。听起来不多。但贾武看着面板上那三个上涨的数字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昨天他还是个连街头混混都打不过的废物。今天，他的力量已经到了7点。普通成年男性的力量大概在5到6之间，7点已经是“常年干体力活的壮汉”的水平。加上自愈兜底带来的以伤换伤的底气，如果再遇到黄毛那三个人，他不会只挨打了。
他把空药瓶收拢到一起，塞进墙角那个破木箱里。然后站起身，走出仓库。夜风涌进来，带着港口区特有的机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。贾武靠在门框上，把今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五枚银币换十二支废弃药剂，换来四点属性。按照这个效率，他只需要再干几天，就能把身体素质拉到凡人的顶尖水平。但药剂是有极限的今天喝到第五支强气血剂的时候，他明显感觉到药效比第一支弱了。
络腮胡说“下次给你留纯度稍高一点的”那个黑市贩子大概没想到他真的能活着回去。
贾武把工牌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。明天拿着它去港口，还能再领一天的工钱。五枚银币，十二支药剂，再熬一夜。然后去铁山武馆。
他把工牌揣回口袋，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贾武先去港口干了一整个白天的搬运。傍晚结完工钱，攥着五枚银币直奔黑市。络腮胡看到他出现在摊位前的时候，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还真没死。”
贾武蹲下来，把五枚银币排在他面前：“你说过，纯度稍高一点的。”
络腮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从身后的破布袋里摸出几支药剂。瓶身上的废弃标签还在，但成色确实比昨天那批好一些，液体更清澈，杂质更少。“这批是粗制淬体液里挑出来的，纯度大概有正规货的六成。副作用还是有，但比昨天那批轻。”
贾武收好药剂，起身。
“小子，你叫什么？”“贾武。”
络腮胡摆摆手，意思是你可以走了。
这一夜，他又喝完了十二支药剂。副作用确实比昨天轻，但药效也打了折扣，力量只涨了一点，敏捷和耐力各涨了一点。他的身体对药剂的适应性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他捡起那本《基础气力通识》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有原主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抄下的一个地址，铁山武馆。
原主曾经也想去武馆学武，但他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，只敢把地址抄在册子最后一页，然后继续在街头混日子，直到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死。
贾武合上册子，把它塞进怀里。
明天，去铁山武馆。
天还没亮透，贾武从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坐起来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那股熟悉的暖意从体内涌出，将残余的酸胀感一点一点冲刷干净。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整个人就恢复到了最佳状态。
铁山武馆在落星城下城区的西侧，和贫民窟隔了三条街。武馆的招牌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，“铁山武馆”四个字写得筋骨嶙峋。大门敞着一扇，能看到里面是一块开阔的训练场，场边立着几排兵器架。晨光从院墙上翻进来，把整块场地照得明亮而干净。
贾武在门口站了片刻。原主曾经无数次路过这块招牌，每一次都只敢在街对面远远看一眼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过。
贾武抬手，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合金门。
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晨练了。十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少年排成两列，正在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带领下站桩。那人赤着上身，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疤，胸口一道从锁骨斜劈到肋下的疤痕最为醒目。
贾武刚踏入训练场边缘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：“你是来报名的？”
他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布衣的少女站在前台后面。她梳着简单的马尾，面容清秀，眼睛很亮。“我叫林薇，武馆的前台。报名的话要先交报名费，然后测一下身体素质，馆主会根据你的底子给你分班。”
贾武沉默了一瞬。他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。昨天挣的五枚银币，全买了药剂，喝进肚子里了。
“我不是来报名的。”他说，“武馆缺杂役吗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转头朝训练场中央喊了一声：“爹！有人来应聘杂役！”
铁山正在纠正一个少年的桩功姿势，听到喊声，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让他继续练，转身朝这边走来。
他走路的姿态和站桩时一样沉稳、厚重，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他走到贾武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“多大了？”“十六。”“干过杂役吗？”“没有。”“叫什么？”“贾武。”“为什么不当学员？”“没钱。”
铁山点了点头，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正在站桩的少年们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武馆的杂役，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训练场，擦拭兵器，整理护具。学员练完拳你要收拾场地，学员对练伤了你要帮忙上药，一个月15银，干得了吗？”
“干得了。”
“吃饭和学员一起，学员吃完了你才能吃。”“行。”
铁山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转瞬即逝。“林薇，带他去领衣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薇从前台后面绕出来，冲他招招手：“跟我来吧。”
林薇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灰色短打递给他，粗布料子，洗得发白，但叠得整整齐齐。“杂役服，两套换着穿。”
贾武接过东西，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林薇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先这样，明天早上准时来干活。”
“好的”
贾武转身就去了港口去干活，然后买药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