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第十二座星门之后，航线开始偏转。公共航道上的商船队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喷涂着银树纹章的家族舰船。
纹章的图案是一棵银色的树，根系扎入虚空，枝叶向星海延伸。陆寻终于没忍住，盯着那些纹章看了很久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，像是在临摹。
“快到了。”贾武说。
巴扎从后舱探出头：“队长你咋知道？”
贾武没回答。林默替他回答了：“因为他的手指不按眉心。”
银冕星环，崔斯坦纳领。
战舰被引导向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民用空港。空港的规模不算大，不是那种吞吐量惊人的商业枢纽，更像是一个私人专用的接驳点。
泊位上停着几艘小型舰船，舰身上都喷涂着银树纹章。港务系统的扫描光束例行公事地扫过舰身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简短的“身份确认，准许停泊”。
贾武的战舰滑入指定泊位，起落架触地的瞬间，舰身微微一震，然后稳住了。
大半个月的航行，结束了。
五人走出泊位时，一个女人已经在通道出口处等着了。她穿着银灰色的制式服装，左胸口绣着银树纹章，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，面容平静，眼神沉稳。她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贾武身上。
“贾武大人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恭敬，“天网大人派我来接您。”
贾武点了一下头。“怎么称呼？”
“您可以叫我银枝。”
巴扎凑到贾武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队长，‘大人’？你啥时候成大人了？”
贾武没回答。林默替他回答了，声音不大：“从他女人是双a级掌控者那天起。”
巴扎想了想，用力点了一下头：“也是。”
陆寻跟在银枝身后，目光落在她制服那枚银树纹章上。他注意到纹章的刺绣方式不是普通的丝线，是一种极细的光纤材料。他没有伸手摸，但手指在口袋里掐了自己一下。
陈渊走在最后。他的精神连接始终维持着，将五人的意识轻轻绑定。穿过空港通道的这一路，他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情绪，只是让那根极细的丝线始终绷着。不是紧张，是确认。确认每一个人都在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门。
银枝停下脚步，侧身让到一旁。“天网大人在里面。五位请进。”
巴扎往前迈了一步，被林默拉住了。林默用眼神示意他看贾武。巴扎回头，看到队长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那扇门上，没有动。
贾武在门前站了几秒。在摩伊拉的三年蛰伏、叛逃时凌夜的追击、她的数据流跨越星系降临、灰锚星舷窗边那些不眠的航程，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从他脑子里翻过去。然后他抬手，推开了门。
房间很大，但很空。没有多余的装饰，没有彰显地位的陈设，只有一张悬浮在中央的全息星图，以及星图前站着的那个人。
她穿着银灰色的常服，长发随意披散着，眉眼清冷。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银色数据流光。听到门开的瞬间，她转过身来。
眼睛没变。清冷，坦荡，以及只有在看向他的时候才会浮现的、极淡极淡的温度。
贾武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巴扎、林默、陆寻、陈渊在他身后站成一排。
崔丝丽的目光从贾武身上移开，扫过他身后那四个人。巴扎挺了挺胸膛，鳞片微微发亮。林默微微点头。陆寻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。陈渊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精神连接中传来一股温和的情绪。
崔丝丽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淡。然后她的目光落回贾武身上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贾武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