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,整齐,像一片黑云压了过来。
房玄龄一袭青衫,神情平静地踏入大门。
他身后,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。
黑甲覆面,刀枪森寒。
刚一入内,粮仓司上下官吏便跪倒一地。
几个负责库钥的小吏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们原本还想着趁凉州新旧交接混乱,悄悄挪走一批粮草;若形势不妙,甚至放火烧仓,把凉州搅成烂泥。
可现在,玄甲军已经堵住了所有门。
房玄龄目光扫过众人。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压在人心口。
“传本相令。”
“自即刻起,封锁凉州所有粮仓、武库。”
“没有镇凉王虎符,没有本相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开仓门,不得调动兵械,不得私改账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敢擅动一粒粮、一把刀——”
“立斩无赦。”
“喏!”
数百玄甲军齐声怒吼。
声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跪在下方的几名官员,身子当场软了半截。
粮,动不了。
兵,碰不了。
账,改不了。
他们藏在凉州多年的后手,被房玄龄一句话,全部钉死。
王府,书房。
灯火如豆。
李道宗端坐主位,正慢慢擦拭手中的天子剑。
剑身雪亮,映出他的眉眼,也映出一片压不住的寒意。
徐茂公与房玄龄一前一后入内,躬身行礼。
“主公。”
徐茂公双手奉上一份名册。
“网已张开。”
李道宗接过名册,低头扫了一眼。
纸上名字密密麻麻。
刺史府文书、粮仓调拨、城防巡查、驿站传信,几乎凉州军政运转的几处关键筋脉,都被太子插过手。
徐茂公道:“臣等三日排查,初步确认太子在凉州埋下的暗桩,共十三处。”
“其中三人,可直接牵出太原王氏。”
“另有四人,与城防营中几名旧将往来极深。”
房玄龄接着道:“臣已封锁凉州所有账目与物资出入。”
“这些人眼下动不了粮,碰不了兵,也造不起乱。”
“只要主公一句话,便可尽数拿下。”
李道宗指腹轻轻划过名册边缘。
眼底寒意更重。
“太子的手,伸得倒是够长。”
他抬眼看向徐茂公。
“这些人,是怎么扎进凉州的?”
徐茂公冷笑一声。
“还是老一套。”
“太子借门阀之力,将大批世家子弟塞进凉州文职衙门,表面是历练,实则是盯账、控粮、截文书。”
“再用军饷和粮草做饵,去拉拢一批意志不坚的边军将领。”
“文官做眼,武将做刀。”
“这就是他们渗透边地的路数。”
李道宗缓缓合上名册。
“蛀虫。”
两个字落下,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都冷了几分。
“既然查清了,为何不抓?”
徐茂公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。
“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臣在排查城东驿站时,发现其地下藏着一条密道,可直通城外十里坡。”
“这条路,多半就是太子在极端情况下传递绝密情报的暗线。”
李道宗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徐茂公继续道:“若现在动手,十三处暗桩里但凡有一人察觉不对,就可能第一时间借密道把凉州虚实送回京城。”
“到那时,朝廷和太子便会知道,我们手里根本不是三十万残兵。”
“而是一百万玄甲军。”
书房中安静了一瞬。
李道宗抬起眼。
“本王不怕太子知道本王反了。”
“本王只是不许他知道,本王到底有多少刀。”
徐茂公低头。
“主公英明。”
“所以臣想钓鱼。”
李道宗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徐茂公道:“放一份假军报出去。”
“就说玄甲军主力为追击残余蛮族,已秘密北上深入草原。如今凉州兵力空虚,城防薄弱。”
“这消息若落到太子耳中,对他而言,就是天赐良机。”
“只要我们故意把这份军报送进暗桩手里,他们必会想尽办法,将这份‘大功’送回京城。”
“到时候,谁负责传信,谁负责接应,谁知道密道,谁能联系城外,都会自己跳出来。”
房玄龄抚须而笑。
“妙。”
“暗桩不动,我们还得一个个去筛。”
“他们一动,便是自己往刀口上撞。”
“只要提前在密道和各处节点布下人手,待他们出手之时,便可一网打尽。”
“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李道宗看着面前两人,目光沉冷。
一个查人。
一个锁仓。
一个设局。
太子自以为在凉州织了一张网。
却不知这张网,如今已经反过来套在自己人头上。
良久。
李道宗将布帛放下。
天子剑缓缓归鞘。
铿——
剑鸣清冽如霜。
“准了。”
李道宗声音平静,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让他们再得意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