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旗下,一员白袍战将纵马而出。
方天画戟横在身侧,寒光刺眼。
薛仁贵!
“敌袭——!”
“骑兵!”
“是大唐的骑兵!”
尖叫声瞬间炸遍全军。
本就军心浮动的大乾步卒,在看到那片黑色铁潮的一刻,彻底乱了。
荒原之上,无遮无掩。
步卒急行军时遭遇大规模精骑突袭,本就是死局。
更何况,他们现在队伍拉长,阵型松散,前后脱节。
“结阵!”
“快结阵!”
“长枪兵上前!盾兵列阵!”
崔令川挥着马鞭,声嘶力竭地大吼,嗓音都喊得变了调。
可命令已经传不下去了。
前军还在慌乱转向。
后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中军的传令兵刚冲出去,就被乱兵挤得人仰马翻。
有人想举盾,有人想逃命,有人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推倒在地,还没爬起来,就被无数双脚踩了过去。
号角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,瞬间搅成一团。
薛仁贵已经杀到。
他没有去撞最厚的中军。
而是盯准了联军被急行军拉出来的腰眼。
那里最薄。
那里一断,整支军队就会前后失令。
“玄甲军!”
薛仁贵方天画戟向前一压,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分刃!”
“杀——!”
两万玄甲精骑轰然分作两翼。
像两把黑色巨刃,从侧面斜斜切入联军阵线。
不是碰撞。
是撕裂。
战马挟着恐怖冲势撞入人群,盾牌崩飞,枪杆折断,最前排的步卒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撞得骨断筋折。
玄甲骑兵长槊如林,马蹄如雷。
一排撞碎,第二排压上。
第二排倒下,第三排被直接碾开。
血线在荒原上猛地铺开。
薛仁贵一马当先,白袍被风卷起。
方天画戟横扫而出,戟锋掠过之处,数名挡路士卒连人带甲被扫飞出去。
他没有半点停顿。
战马踏过乱军,直切中军大纛。
后方玄甲军顺势压上,硬生生在七万联军中间犁出两道血路。
崔令川刚刚拼命想整起来的中军,还没来得及成形,就被一刀劈开。
右翼和中军断了。
前军和后军断了。
整支队伍像被人从腰间一斧剁开,瞬间散成几截。
直到这时,薛仁贵才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乱军,冷冷落在崔令川身上。
“崔令川。”
“你走的不是捷径。”
“是死路。”
声音不高,却在真气裹挟下,清清楚楚传遍半个战场。
崔令川头皮一炸。
他张了张嘴,想再下令,却发现身边传令兵已经乱成一团,根本没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。
而就在这一刻,右翼方向忽然响起三声短促号角。
“呜!”
“呜!”
“呜!”
王氏私兵阵中,那名年长将领猛地拔出佩剑,厉声大喝:
“太原王氏私兵听令!”
“崔令川无能,败局已定!”
“大唐优待降卒,授田抚恤,放下兵器者,投降不杀!”
“弃械!”
话音落下,他第一个把手中长刀扔在地上。
当啷!
紧接着,第二把,第三把,第四把。
“当啷——当啷——当啷——”
三千王氏私兵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,成片成片丢掉兵器。
有人抱头蹲下。
有人直接跪在黄土里。
还有人高声喊道:
“降了!”
“我们降了!”
“别杀!我们愿降唐军!”
这一幕,比玄甲骑兵冲阵还要致命。
因为它等于当着七万联军的面,把最后一口军心彻底砸碎。
兵败还可以重整。
友军临阵倒戈,便是告诉所有人:这仗已经没有人想赢了。
“反了……”
“反了……”
崔令川喃喃出声,眼神发直。
他看着右翼成片跪下的王氏私兵,又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铁潮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是他能不能打赢李道宗。
而是从一开始,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弃子。
神京拿他垫刀。
门阀拿他换命。
唐军拿他收局。
“走!”
崔令川猛地回过神来,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。
“快走!”
他连一句稳住军心的场面话都不敢留,掉转马头,带着几百名亲卫就往后方疯狂逃窜。
只要能活着回去,一切都还有机会。
官位、家族、雍州、朝廷。
什么都可以再说。
可惜,薛仁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乱军之中,薛仁贵看见那面中军大纛开始后撤,眼神没有半点波动。
“追。”
只一个字。
下一刻,他双腿一夹马腹,胯下战马骤然提速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数百玄甲亲骑紧随其后,直扑崔令川逃走的方向。
不过五里。
崔令川的亲卫队便被追上。
薛仁贵手中方天画戟横扫而出,戟锋过处,甲碎人裂。
几百亲卫本就被吓破了胆,连稍像样的抵抗都没撑起来,就被玄甲亲骑硬生生斩穿。
一支羽箭破空而来。
狠狠钉进崔令川战马的脖颈。
战马长嘶一声,轰然栽倒。
崔令川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在黄土里滚出数丈,额头撞破,满脸是血,摔得眼前发黑,半天没能爬起来。
他刚挣扎着抬起头,几名玄甲军士卒已经扑了上来。
夺刀。
卸甲。
反剪双臂。
麻绳一勒。
动作干净利落,连给他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不过眨眼工夫,崔令川便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,死狗般拖到了薛仁贵马前。
薛仁贵骑在马上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神色冷得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押去关城。”
“等主公处置。”
听到“主公处置”四个字,崔令川浑身猛地一颤。
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,也彻底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