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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第162章(2 / 2)

铁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是从立秋那天开始的。

那些包着油布的机器躺在板车上,像沉睡的巨兽。

另有几队人背着古怪的仪器,在山道与河滩间插下许多系着红布的木桩。

他们在丈量这片土地的骨骼。

“此处。”

侯恂的靴尖点了点脚下的硬土。

野草枯黄的根茎在沙砾间蜷缩着。

随行的太监蹲下身,抓把土在指间捻开:“灰质重,近水源,三日可起窑。”

他们没有说更多话。

风吹过旷野时,远处已有七八处同时扬起同样的烟尘。

人们记得天子曾用朱笔在折子上批过六个字,那六个字如今变成铁镐与石夯的节奏,一声声夯进泥土深处。

窑火是连夜点起来的。

青烟在星幕下升腾,混进更夫敲响的梆子声里。

次日拂晓,粥棚的蒸汽裹着麦香漫开,大陶盆里飘着的油花让排队的人们踮脚张望。

铜钱落进掌心的声音很实,有人反复数着,数到后来手指微微发颤。

路是一寸寸长出来的。

先是夯土声从早到晚震颤着地面,后来灰白色的浆体从木槽里淌出来,带着热腾腾的石灰气味覆盖了旧道。

那些浆体在月光下慢慢变硬时,像给大地覆上了一层新生的壳。

以往官府征调民夫做事,哪里会发什么工钱,就连每日吃食都得自己张罗。

如今却不同,不仅按日结算工钱,连饭食也由官府一并供给。

就连干活要用的器具,也都早早备齐了。

人来了就能上手。

来上工的百姓们,脸上总挂着笑。

朱由检特意让户部与工部先把京城到保定府这段官道修起来。

他是想在自己能顾得上的地方,给侯恂一些支撑。

人一聚多了,稍不留神就容易生乱。

东厂也往保定府派去了得力人手,以防不测。

总之,从皇帝到各部,都对侯恂在保定府的事给了足够的扶持。

最后能不能成事,就得看侯恂自己的本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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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里,朱由检终于收到了卢象升、郑芝龙和熊文灿三人联名递上的折子。

他越往下读,眉心的结就拧得越紧。

西洋人这时已经到了远东,他是知道的。

但他没料到,荷兰人竟也学着后来那些英国人的样子,想用炮火轰开大明的门户。

你们算什么东西?弹丸之地的荷兰,也敢来碰大明?就算你们是海上的马车夫,可大明不是往后那个孱弱的朝廷。

朱由检很快想通了。

大明要想坐上世界头把交椅,先得在东亚站稳。

而要在东亚称雄,就得把西洋人的势力统统撵出去。

“大伴,传旨给卢象升,朕准了他们的方略。

再给唐王下道旨,让他准备移藩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是了,朱由检也想借这个机会,把爪哇实实在在地攥在大明手里。

对唐王许下的诺言,也是时候兑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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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过得快,朝廷圣旨送到福建时,卢象升他们早已换上了轻薄的夏衣。

郑芝龙一手摇着蒲扇不停扇风,另一只手托着块西瓜,吃得正畅快。

卢象升却坐在一旁,静静捧着一卷书细读。

“卢提督,来,尝尝我们泉州这儿的西瓜。”

原来他们已从福州移驻到了郑芝龙的老家泉州。

卢象升本是此次南征的主帅,照理该与大军一同驻在城外,可实在推不过郑芝龙再三邀请,只得跟着住进了泉州的镇海伯府。

他接过郑芝龙递来的西瓜,语气里透出些忧虑:“这般炎热的天气,只怕于大军征战不利啊。”

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钻进窗棂,烛火在郑芝龙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他端起茶盏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那件事,若能得到允准,东边那座岛和南洋的港口,我手下的人便能去取。

北边来的弟兄们不惯风浪,歇着也好。”

他说得随意,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。

几场硬仗之后,他麾下飘着各色旗帜的船队,数目已膨胀到令人侧目的地步。

真正架着火炮的固然不多,但在这片海域上,已无人能掠其锋芒。

卢象升的嘴唇动了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对面的人将茶盏轻轻搁下,喉间滚出一声低笑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卢兄,你这模样……是怕我手里的东西太多,招来猜疑?”

“镇海伯,我……”

卢象升的话头被截住。

“今日不论爵位。”

郑芝龙摆了摆手,烛光映着他眼中少见的坦诚,“只当是老友叙话。

你且听听我的想法。”

卢象升沉默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。

“在你看来,”

郑芝龙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融进屋外隐约的海潮声里,“上头那位,究竟是怎样一位君主?”

卢象升眼神一凛,瞥向对方。

郑芝龙立刻补道:“话出你口,入我耳,再无第三人知晓。”

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卢象升唇间:“为人臣子,岂可妄议君上。”

郑芝龙却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那位的心思,不在这一城一池。

这天下之大,怕都装在他的棋盘里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道,“这一仗打完,我预备上书,把手里这支船队拆开。”

“拆开?”

卢象升眉峰微动。

“分作三处。”

郑芝龙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小事,“一份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,往后就泊在津门,算是给东宫的一份心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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