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拖上来,摆在光天化日下,他们连瑟缩一下都没有,只是呆立着。
秦永昌和手下攀着绳索回到地面时,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阴影。
曹正淳的目光扫过他,下令道:“把这地方彻底掘开。
本督倒要瞧瞧,底下究竟埋了多少孽债。”
“遵命!”
***
铁锹与镐头碰撞泥土的闷响持续了一个多时辰。
地穴的完整轮廓终于暴露在天光下。
曹正淳沉默地看完了全部,半晌,才重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那些女人,在哪儿?”
杜茂才跪在碎砖石上,抬起污浊的脸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我说……但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喀”
的一声轻响,是靴底碾过指骨的声音。
曹正淳垂着眼,看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,语气冰寒:“你也配谈条件?”
“给我个痛快!大人!求您……只求速死!”
凄厉的哀嚎划破空气。
“做梦!”
刘泽深几步跨过来,眼睛红得骇人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,“你想得美!”
杜茂才闭上眼,再不吭声。
曹正淳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,对秦永昌偏了偏头:“带进去,让他见识见识。”
“是。”
几条人影被拖行着,消失在偏殿幽暗的门洞内。
拖曳的痕迹留在尘土上,很快又被风吹淡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偏殿里最后一点非人的声响也归于死寂。
秦永昌快步出来,附在曹正淳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曹正淳的眉峰渐渐聚拢。
刘泽深察觉有异,近前低声问:“督主,可是……另有变故?”
“女人不在此处。”
曹正淳的目光掠过远处忙碌的人群,落回刘泽深脸上,声音压得极低,“牵扯到宫里的人了。
杂家只能言尽于此。”
他顿了顿,整了整袖口:“此处收尾事宜,烦劳刘大人。
本督需即刻入宫面圣。”
曹正淳应下差事,又低声嘱咐秦永昌几句,便转身离去。
养心殿里,朱由检听完禀报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”这等品级的官员,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,“东厂自行处置便是,何须专程报朕?”
曹正淳将身子躬得更低,言辞谨慎:“回皇爷,实在是……此案情形,颇不合体统。”
“文臣们大约要说‘有伤风化’罢?”
皇帝接过话头,语气陡然转冷,“朕看,这不止是风化问题。
你先去,朕稍后便领着阁臣们亲眼看一看。”
“陛下,臣恐现场腌臜,冲撞御体……”
“那就请几位阁老随你同去。”
朱由检摆了摆手,“让他们也瞧瞧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曹正淳退出殿外,并未出宫,径直往内阁值房走去。
值房门敞着,里头几位大臣正伏案理事。
曹正淳在门槛外站定,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:“诸位阁老都在呢。”
温体仁与韩爌同时抬头,见来人是他,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。
虽同被朝野戏称为内外二相,实则双方少有直面往来,平日不过文书传递、公务交割。
温体仁搁下笔,起身拱了拱手:“曹公今日怎得空过来?”
“杂家这跑腿的命,哪敢说‘得空’?”
曹正淳迈步进屋,袖手而立,“是陛下有口谕:东厂昨夜刚结了一桩案子,请几位移步,随杂家去现场瞧瞧。”
“案子?”
李标从文牍后抬起头,面露不解,“什么案子需要我等去瞧?”
温体仁与韩爌却未接话,只静静望着曹正淳。
“去了便知。”
曹正淳侧身让出通路,“若诸位眼下无急务,咱们这就动身罢。”
韩爌默然片刻,将案上公文理齐,低声道:“也好,早去早回,部院还有一堆事等着。”
一行人出了值房。
曹正淳招来一名小内侍,低声吩咐:“去东厂传话,让人立刻往……”
后面几个字压得极轻,只见内侍连连点头,快步跑开了。
直至宫门在身后合拢,温体仁才再度开口:“曹公,总该告知去处了罢?”
曹正淳目视前方街巷,吐出六个字:“礼部右侍郎,薛国祯。”
几位阁老的脚步同时一滞。
“曹公,”
韩爌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您可知,这是正三品的朝廷 ** ?”
更何况,此人曾是阉党旧属,后来靠检举同僚才勉强保住官帽。
如今又犯了什么事,竟落到东厂手里?
曹正淳脚步未停,只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。”有没有错,”
他侧过半边脸,日光在他面颊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“亲眼看了,不就清楚了?”
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,众人随着曹正淳径直来到薛府门前。
轿帘刚掀开,温体仁便拧紧了眉头:“曹公公,礼部那边不去,为何先来此处?”
“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儿,礼部自有人料理。”
曹正淳简短应了一句,朝身旁的百户抬了抬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