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街面还泛着青灰,沈砚已经站在了军部办公楼前。铁门两侧的岗哨认得他,抬手敬礼时动作利落,没拦。他知道这是李长海的意思——昨晚那份地图上圈出的名字,今早就有了回应。
李长海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,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翻纸声。沈砚敲了两下,推门进去。
“哟,稀客。”李长海坐在宽大办公桌后,手里一份文件正看得起劲,眼皮都没抬。他穿着笔挺军装,肩章锃亮,络腮胡刮得干净,整个人像刚从操场上下来,精神得很。
沈砚把帽子拿在手里,没坐。“副官大人这么早就在忙公事,真是辛苦。”
“不比你们巡捕房清闲。”李长海放下文件,终于抬头,铜铃眼一瞪,“听说你昨夜又带人闹腾了一宿?青帮那边都递状子来了。”
“抓的是命案要犯,不是闹腾。”沈砚语气平得像读报,“陈虎案你也听说了?我来,是想跟你聊聊刑具的事。”
李长海眉毛一挑:“刑具?哪个刑具?”
“一种改装过的三节棍,军械库第七批制式配件,含锰钢,表面有防锈膏残留。”沈砚说得慢,眼睛盯着对方脸上的每块肌肉,“这种东西,按规矩,只有副官级以上才能调用。”
李长海听完,非但没慌,反而笑了:“沈探长,你这话说得可有意思。你是怀疑我私放军械,打死了自己人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沈砚摇头,“我只是说,这种器械流出去了,而你,恰好有权限。”
“权限不等于滥用。”李长海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档案柜前,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册子,啪地拍在桌上,“你自己看,前七天所有出库记录都在这儿,每一笔都有签字,连一颗螺丝钉都对得上号。”
沈砚翻开,一页页扫过去。字迹工整,印章清晰,时间、数量、领用人、用途全都写得明明白白。没有一笔流向不明,更没有wj-7批次的异常登记。
他合上本子,不动声色:“看来管理得很严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李长海坐回椅子,翘起腿,“我们军中讲纪律,不像你们巡捕房,逮个线人都能闹出三条人命来。”
沈砚没接这话,换了个方向:“最近有没有听说基层士兵私藏刑具、私下审人的事?外面风声不太好,说是有人借着清理门户的名头,搞逼供。”
“荒唐!”李长海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跳了跳,“谁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这套?抓到一个毙一个!我李长海带兵,靠的是令行禁止,不是私刑吓人!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,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,眼神也硬得很,一点没闪。
沈砚看着他,心里却在转:太顺了。证据太全,反应太稳,连愤怒都像是排练好的。可越是滴水不漏,越像提前补过窟窿。
他不再追问,只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多谢你配合调查,回头报告里我会注明军部这边流程合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