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对了嘛。”李长海松下肩膀,又摆出笑脸,“大家各司其职,别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沈砚戴上帽子,转身出门。走廊灯光昏黄,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。
下了楼,走出军部大门,清晨的风扑在脸上,带着点凉意。他站在街口没动,掏出怀表看了一眼——六点十七分。时间不算晚,可他已经觉得累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。李长海的每一句话都能自圆其说,每一个漏洞都被补上。那份盘点表,要么是真的,要么就是伪造得极高明。可问题是,岑婉如说的油脂残留、冲压痕迹、改装特征,都不是普通兵伕能搞出来的。这种东西流出去,不可能不留痕迹。
除非……是从上面放出来的。
他把怀表收回去,沿着街道往巡捕房走。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小贩支起摊子,油条在锅里炸得噼啪响。一个卖报童追着他跑了两步,喊:“先生买份报?《江州晨讯》最新消息!”
沈砚摇摇头,继续走。
他想起地图上那个红圈,想起笔记本上写的“李长海”三个字,想起那根沾血的铁棍。线索明明就在这人身上,可一碰就滑开,像抓一条涂了油的鱼。
到了巡捕房门口,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二楼自己的办公室。窗台上那盆绿萝蔫头耷脑的,叶子朝下垂着,像是也熬了一夜。
他没立刻上去,而是站在台阶边,把手插进衣袋,摸到那张折叠整齐的军械出库记录复印件。这是他临走前悄悄拓下来的,李长海没拦,仿佛巴不得他带走。
可越是大方,越让人信不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了台阶。
办公室门一推开,熟悉的墨味混着旧纸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把帽子挂好,走到桌前坐下,铺开地图,重新盯着“李长海”三个字看。
笔还在手边,可他没动。这一回,画不出红线,也圈不住真相。
他靠进椅背,闭了会儿眼。
案子卡住了。不是证据没了,是路断了。李长海像一堵墙,站得笔直,纹丝不动,把他所有推测都挡在门外。
窗外,第一缕阳光照进屋,落在桌角那份岑婉如的报告上。他伸手把它推远了些。
然后睁开眼,拿起钢笔,在空白纸上慢慢写了两个字:换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