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祖翻开账本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名字、地址、电话，还有每笔交易的数目和日期。他把账本合上，看着那人。
“替我谢谢周先生。”
那人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阿福站在旁边，问念祖哥，周明远这是彻底放手了？念祖把账本收进抽屉里，说他不是放手，是换了个方式。他不占码头了，可他的货还要从码头走。他不占台湾的路子了，可他的货还要从台湾走。他不占，可他要用。
阿福说那不是一样吗？念祖说，不一样。以前他说了算，现在我说了算。
阿福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一家人坐在石榴树下吃饭。丫头做了红烧排骨、蒜蓉空心菜、番茄蛋汤，家兴坐在念娘腿上，吃了一口蛋汤泡饭，眯起眼嚼了半天。念祖吃了一碗饭，又添了一碗。丫头说，你多吃点，瘦了。念祖说，没瘦。丫头说，瘦了，下巴都尖了。阿福在旁边插嘴说念祖哥最近忙，丫头说忙也要吃饭，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。
念祖把排骨吃了，把碗里的饭吃完，放下筷子，站起来，走到石榴树下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很亮。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，放在手心里。铜钱上沾了他的体温，热热的。他把铜钱攥紧，贴在胸口。风吹过来，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。
伊万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孩子，周明远这是认输了。”念祖说，不是认输，是认命。他老了，斗不动了。伊万看着他，说你呢？念祖说，我还年轻。
伊万笑了，转身回屋了。
念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。念娘在哄家兴睡觉，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，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木勺子。念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勺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。家兴的手空着，在空中抓了抓，没抓到东西，嘴咧了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