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我一进去，看到她温柔的眼睛，就会忍不住问出口，问她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，问她我到底是不是特别的。
可我又不敢问。
我怕听到的答案，不是我想要的。
我怕我只是她一时的新鲜感，等这股新鲜劲过了，她就会像对之前那些人一样，恢复成那个清冷的、不近人情的何晚棠，把我丢在原地。
就在我站在门口，胡思乱想的时候，门突然被拉开了。
何晚棠站在门内，看着我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就变成了温柔的笑意：“站在门口干什么？怎么不进来？”
我浑身一僵，像被抓包的小偷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神躲闪着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路过，看看你在不在。”
她看着我躲闪的眼神，还有泛红的眼眶，眉头轻轻蹙了起来，伸手，想碰我的脸：“怎么了？眼睛怎么红了？谁欺负你了？”
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，往后又退了半步，摇了摇头，声音干巴巴的：“没有，就是风刮的，进沙子了。”
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，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，却没有追问，只是侧身让开了路，轻声说：“进来吧，你早上说的那几个色块，我帮你调好了，你看看合不合心意。”
我捏着衣角，犹豫了半天，最终还是低着头，走进了画室。
画室里和往常一样，干净，整洁，我的画架摆在采光最好的位置，调色盘上，已经按我的习惯，调好了我常用的几个颜色，连颜料的浓稠度，都刚好是我喜欢的样子。
换做平时，我一定会扑过去，抱着她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夸她细心，可今天，我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，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。
我坐在画架前，拿着画笔，对着画布，半天都落不下一笔，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，全是乱七八糟的怀疑和不安。
她就坐在我旁边的画架前，安安静静地画着画，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。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她的视线，时不时地落在我的身上，带着探究和不解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我知道，她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
察觉到了我的躲闪，我的冷淡，我的心不在焉。
一下午的时间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我一笔都没画出来，画布上还是空白的，心里的纠结和负罪感，却像藤蔓一样，越缠越紧，快要把我整个人都勒得喘不过气。
天慢慢黑了下来，窗外的夕阳落了下去，画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我放下画笔，站起身，抓起放在一边的背包，低着头说：“天晚了，我先回宿舍了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，像之前无数次落荒而逃一样，只想赶紧离开这里，躲开她的视线，躲开那些让我心慌的情绪。
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，她的声音，在我身后响了起来。
“繁星。”
语气软软的，带着温柔的笑意，可这一次，她的声音很平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力量，让我瞬间停下了脚步。
我僵在原地，背对着她，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。
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，不紧不慢的，一步步朝着我靠近，最终停在了我的身后。
我们离得很近，近到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，扫过我的后颈，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，近到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传了过来。
画室里安安静静的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，交织在一起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今天，到底怎什么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精准地戳中了我藏在心底的不安，“躲着我，是因为什么？”
我咬着嘴唇，没说话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“是因为听到了什么，还是因为，又想跑了？”她又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，还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，压抑着的偏执。
我终于忍不住，猛地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眼眶早就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心里的委屈、不安、怀疑、负罪感，在这一刻，全都涌了上来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：
“何晚棠，你对我这么好，是不是对别人，也这样过？”
看着眼前小姑娘红着眼眶，眼里满是不安和怀疑的样子，何晚棠垂在身侧的手，缓缓攥紧了。
从她站在门口，眼神躲闪着不敢进来的那一刻起，何晚棠就知道，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。
一下午的时间，她坐在画架前，看着她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，看着她咬着嘴唇纠结的样子，看着她时不时偷偷瞟过来一眼，又飞快躲开的眼神，心里又疼，又无奈。
她愿意等，愿意给她时间，愿意一点点用行动告诉她，她是独一无二的，是她放在心尖上，唯一的珍宝。
可看着她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怀疑，把自己困在情绪里，红了眼眶，甚至又想转身逃跑的时候，何晚棠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偏执，像疯长的藤蔓，瞬间缠满了心脏。
她的星星，怎么就不明白呢？
从她闯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刻起，她的眼里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。
她看着眼前红着眼眶，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的小姑娘，黑沉沉的眼睛里，温柔渐渐褪去，藏在深处的偏执，一点点漫了上来，浓得化不开。
她低头，看着她慌乱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，清晰地开口：
“从来没有。”
“以前没有，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“我的温柔，我的耐心，我的偏爱，从来都只给过你一个人。”
“繁星，你早就该明白，从遇见你的那天起，我就没得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