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肩膀收紧了,斗篷的布料随着这个动作在后背拉出一道褶皱。
萧衍走在她身后。
他什么都听到了。
甬道里的火光跳了一下,所有人的影子都晃了。
萧衍的右手搭上了顾明蕴的后腰,手掌隔着斗篷的厚布料按在她的腰窝上,力道不重,但非常明确。
他扶着她往前走,经过沈砚清身边时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前面带路。”
萧衍对沈砚清说。语气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。
沈砚清的下颌绷了一瞬,很快恢复。
他重新走到前面,脊背依旧挺直,步幅依旧均匀。
顾廷之的牢房在天牢最深处。
单独关押,铁门铁锁,门口有两个看守。
牢房不大,一张石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。墙角的水渍已经结了冰。
沈砚清打开最后一道门锁之后,退到了甬道拐角处。他的职责到此为止。
萧衍在牢房门口站定。
“朕在外面等你。你和你父亲说什么,朕不听。但有一件事你记住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今早天牢的光线很差,他的脸大半笼在阴影里,只有下颌和嘴唇被火把照亮。
嘴唇的颜色比昨晚更淡了。失血之后的苍白在冷光下尤为明显。
“问他,先帝驾崩那一年,他在御书房的密室里藏了什么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退后一步,靠在甬道的石壁上。
牢房的铁门在顾明蕴身后合上了。
甬道里只剩下萧衍和远处拐角站着的沈砚清。
两个男人之间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一段昏暗的石廊,和四盏跳动的火把。
萧衍没有看他。
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,手按在胸口绷带的位置。伤口在发热,缝合线牵扯着皮肉,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刺痛。
沈砚清也没有走。
他站在拐角处,手里还捧着那摞卷宗,目光越过萧衍的肩膀,落在紧闭的铁门上。
“陛下。”
萧衍没睁眼。
“微臣有一事禀报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昨夜孟桓行刺一事,微臣今早入天牢时已有耳闻。天牢看守换防记录显示,孟桓在三日前曾以例行巡查为由单独进入天牢外廊,逗留时间约一炷香。但当日的巡查名单上并无他的名字。”
萧衍睁开了眼。
“你的意思是,孟桓在行刺之前来过天牢。”
“微臣只是陈述记录上的事实。至于他来天牢做什么,见了谁,微臣职权有限,无法调阅御前侍卫的行动档案。”
沈砚清说完这番话,合上了手里的卷宗。
“微臣告退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沈砚清。”
萧衍叫住了他。
沈砚清停下脚步,没有转身。
“你方才叫她什么。”
甬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烧焦灯芯的细微噼啪声。
冰冷的石壁把这个声音放大了,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。
沈砚清转过身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眉眼之间没有慌乱,也没有挑衅。
“微臣一时失言。皇后娘娘入宫前,微臣曾在顾府受教多年。旧时称呼,不慎出口。微臣知罪。”
“知罪就好。”
萧衍的语气平淡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沈砚清再次行礼,转身走进了甬道深处。
他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,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拐角之后。
萧衍重新闭上眼,靠回石壁。
他的右手从胸口移到了腰间,手指搭在短刀的刀柄上,拇指摩挲着刀柄末端的铜饰。
牢房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。
他听不清内容,但能辨认出顾明蕴的声线。
很低,很平,带着他不常听到的柔软。
她和她父亲说话时的声音,和她对他说话时完全不同。
铁门的另一边,传来一声短促的抽噎。
很轻,被铁门隔断了大半,只剩下尾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。
萧衍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。
他没有推门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