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秋回到宿舍时,夜已经很深了。陈默已经睡下,均匀的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轻手轻脚地脱掉那身与宿舍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唯一的一套廉价西装,小心地挂好,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伪装。
冷水扑在脸上,试图驱散宴会上残留的眩晕感和琴房里那份不真实的温暖。镜子里的人,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屈辱和迷茫。沈清歌的琴声和话语还在耳边回响,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,带来片刻慰藉,却无法照亮前路的浓雾。
“替身”这个词,如同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认知里。他想起江辰看他时那种专注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的眼神,想起洗手间里那两个男生的议论,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脊椎升起。他用力甩了甩头,想把这一切都甩出去。
第二天是周日,林见秋依旧按照习惯早起,去图书馆占座。书本里的公式和定理是他熟悉的领域,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纷扰。然而,平静只持续了一个上午。
午饭时间,他刚从图书馆出来,口袋里的旧款手机就震动起来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林见秋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傲慢的年轻男声,是江辰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下午两点,商学院一楼的‘时光咖啡馆’,我等你。”说完,根本没给林见秋回答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林见秋的心沉了下去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他握着手机,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站了许久,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林见秋站在了“时光咖啡馆”门口。这和他平时去的开水房、学生食堂完全是两个世界。柔和的爵士乐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,衣着光鲜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,低声谈笑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玻璃门。
江辰坐在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卡座,姿态闲适,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。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,视线落在窗外的草坪上。林见秋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江辰这才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那种审视的意味让林见秋如坐针毡。
“喝什么?”江辰随口问道,像是在履行一种程序化的礼貌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林见秋低声说。他不想欠对方任何东西,哪怕是一杯咖啡。
江辰挑了挑眉,没再坚持,直接切入主题:“昨天在宴会上,听到了一些闲话吧?”
林见秋身体一僵,没有回答,算是默认。
“苏月白,”江辰念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滞涩,“我最好的朋友,去年去世了。”他顿了顿,观察着林见秋的反应,“你和她,长得很像。”
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亲耳从江辰口中得到证实,林见秋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不适。他抿紧了嘴唇,依旧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,”江辰换了一种更务实的语气,仿佛在谈一笔生意,“陕北农村,父母务农,供你上学很吃力。清北开销不小,光是吃饭、买书,对你家来说就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吧?”
林见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握紧。江辰的话像刀子一样,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、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。他的贫穷,他的窘迫,在这个富家子面前仿佛一览无余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江辰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,“你的学费、住宿费、生活费,所有开销,我都可以负责。甚至可以额外给你一笔钱,让你补贴家里。”
林见秋猛地抬起头,看向江辰。他看到了对方眼里不是同情,也不是纯粹的善意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交易的冷静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。
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:“条件就是,你要学着像她。”
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林见秋面前。“这是苏月白的一些资料,她的习惯、喜好、说话的语气、甚至一些小动作。你需要熟悉它们,并且在必要的场合,表现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