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秋看着那个米白色的文件夹，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不敢触碰。模仿一个死人？成为别人的影子？这比他想象的“替身”更加具体，更加屈辱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。
“我需要她‘存在’。”江辰的回答简单而直白，带着一种偏执，“有些人需要看到‘她’，有些场合需要‘她’出现。而你，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见秋脸上，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，“是唯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这只是模仿，一场表演……”林见秋试图挣扎。
“不，”江辰打断他，眼神锐利，“不仅仅是表演。你要尽可能地去理解她，靠近她。当然，你永远不可能是她，但你至少要做到……形似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对你并没有坏处。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完成学业，甚至可以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轻松。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，林见秋。”
交易。这个词彻底击碎了林见秋最后一丝幻想。他看着他，这个和他年龄相仿却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年轻人，用金钱轻描淡写地购买他的尊严，购买他成为另一个人的权利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大声拒绝，想把这个文件夹摔在对方脸上。他想起了父亲佝偻的脊背，母亲期盼又担忧的眼神，想起了村里人凑钱送他上车时的嘱托，想起了自己藏在枕头下那所剩无几的钞票。
拒绝的代价是什么？是接下来四年都要在贫困线上挣扎，是可能要放弃很多学习机会去打工，是让本就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。而接受……接受意味着他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，可以不再为下一顿饭的钱发愁，甚至可以反过来帮助家里。
自尊心在现实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江辰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，好整以暇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并不催促。他笃定林见秋没有其他选择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咖啡馆里的音乐轻柔流淌，周围是别人的谈笑风生，只有林见秋坐在这里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、关乎灵魂的战争。
最终，现实的重力拖垮了骄傲的翅膀。
林见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，拿起了那个文件夹。很轻，却又重若千钧。
“很好。”江辰满意地点点头，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“这是资助协议，你看一下，没问题就签字吧。每个月我会固定把钱打到你的账户。”
林见秋木然地接过协议。条款很清晰，江辰将负责他大学期间的全部学杂费及基本生活费，而林见秋则需要“遵守甲方（江辰）提出的与模仿苏月白女士形象相关的要求”。白纸黑字，将这场交易定义得清清楚楚。
他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签名处，久久无法落下。这一刻，他感觉自己在签署一份卖身契，出卖的不是劳动力，而是属于“林见秋”这个人的独特性。
“怎么？反悔了？”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。
林见秋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凉。他用力，在那份协议上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划僵硬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纯粹的林见秋了。他是省状元，是物理系新生，也是……已故才女苏月白的替身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江辰收起属于他的那份协议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那里、脸色苍白的林见秋，“具体安排，我会再通知你。文件夹里的东西，尽快熟悉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背影潇洒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采购。
林见秋独自坐在卡座里，很久都没有动。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，那份米白色的文件夹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块巨大的疮疤，提醒着他刚刚做出的选择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，他却感觉周身冰冷。
他最终还是，为了那一点可怜的生存资本，交出了部分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