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刚摆上桌,一家人正要动筷子,院门外传来了说笑声。
一个穿着粉褂子、扎两条麻花辫的姑娘被屯里的 ** 奶牵着手领了进来。
** 奶嗓门敞亮,指着院角停着的那辆小车:“瞧瞧这铁壳子多亮堂!芳丫头,整个镇子可就这一辆,往后你要是进了这家的门,那也是能坐小车的人啦!”
母亲宋香君赶忙起身迎出去:“二妈来了?吃过饭没?”
这位 ** 奶是爷爷堂兄的媳妇,也住在屯里。
屯里人提起她,都说她心肠热——谁家有点动静她总要凑上前说几句、插一手。
可背过身去,也有人嘀咕她管得太宽,知道点什么都藏不住,非得传得四处都是。
“哟,你家饭点这么早?”
** 奶嘴上说着,脚步却没停,拉着那姑娘就上了台阶往屋里走,“我们来得不巧了。”
奶奶从里屋出来,笑着招呼:“正是吃饭的时候,快来一块儿吃点儿。”
** 奶摆摆手,人却已经进了堂屋:“不了不了,我家灶上还煮着饭呢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眼睛往饭桌上扫了一圈,顺手把身旁的姑娘往前带了带。
武清匀叫了声“ ** 奶”
。
武红赶紧从里屋又搬出两个凳子:“ ** 奶,您坐。”
“好,好。”
** 奶应着,目光还在桌面上打转,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姑娘,“你看看人家这日子,顿顿都能见着荤腥。”
那姑娘抬眼看了看,抿嘴笑了笑。
奶奶接话道:“平常谁家敢这么吃?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花呀。
这不是孩子今天从镇上回来了嘛。”
说完才看向 ** 奶身旁的姑娘,“二嫂子,这是谁家的闺女?模样真俊。”
** 奶这才收回视线,把姑娘往自己身边拢了拢:“我娘家哥哥的孙女,叫小芳。
比你家清匀小一岁。
我嫂子前些天过来串门,我就把这丫头留这儿住几天。”
她转头对小芳说,“芳啊,这就是你清匀哥。
姑奶没哄你吧?这附近几个屯子,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精神的年轻人了。”
小芳朝武清匀瞥了一眼,脸颊微微泛红,轻轻点了点头。
桌上其他人都听明白了——这就是上回提过的那桩事。
可家里人都知道清匀在镇上自己处了对象,也早跟 ** 奶那边回了话,怎么今天又把人给领上门了?
武清匀抬眼看了看那姑娘。
对方也在悄悄打量他,目光撞上后,立刻垂下眼帘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这位 ** 奶也是不懂场面。
人家正吃饭,她在这儿坐着,谁还好意思动筷子?母亲宋香君和大伯母连着招呼了几次, ** 奶推让了两回,终究没挪步,拉着小芳就在桌边坐下了——还特意让小芳挨着武清匀。
爷爷说了句“先吃饭吧”
,武清匀便低下头,专心扒着碗里的饭。
** 奶一边吃,一边不住嘴地夸小芳,说这丫头在家里什么活儿都能拿得起、放得下。
猪圈里的活计她样样拿手,灶台田间也从不含糊,村里人都说这姑娘会持家。
有人说她和武清匀年纪相仿,该能说到一处去。
饭桌上那姑娘始终垂着眼,筷子只敢碰眼前的碗沿,老太太便朝武清匀抬抬下巴:“你照应着些。”
武清匀像是没听见,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,抹了嘴就起身:“你们慢用,我去大队部一趟。”
“去大队部做啥?”
“给对象挂个电话。”
话音没落人已转身出了门。
老太太举在半空的筷子顿了顿,目光转向桌对面:“你家清匀……有对象了?”
“上回不是提过么?”
奶奶嗓门亮了些,“我孙子谈了个镇上的姑娘,还是念过大学的。”
老太太脸色顿时沉了:“弟妹,这话你是说过,可你细琢磨过没有?哪能合适呢?”
“镇上的,又是大学生,瞧得上你家清匀?”
母亲和奶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。
老太太却不管不顾,拽过身旁一直低头的小芳:“过日子就得找这样的,实心实意。
清匀在外头挣,小芳能把家里收拾妥帖。
你们找个镇里姑娘,她能干啥?怕是连稻秧和稗草都分不清……”
宋香君本来就不乐意这事,上次压根没跟儿子提,此刻听见这话更觉刺耳。
凭什么她儿子就不能寻个好的?可她到底是晚辈,不好当面顶撞,尤其那姑娘还在场。
爷爷这时笑呵呵插了句:“如今的孩子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喽,咱们老的,少操些心吧。”
大伯母也跟着帮腔:“二婶,现在年轻人都兴自由恋爱了。”
“自由恋爱?他们懂个啥……”
小芳在桌下轻轻扯老太太的衣角。
她年纪轻脸皮薄,听说对方已有对象,还是个大学生,心里那点底气顿时散了。
老太太甩开她的手,还在絮絮说着。
小芳脸上烧得慌,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跑。
冲出院子才看见,武清匀正靠在院墙外头抽烟。
两人打了个照面,都有些窘。
小芳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,低头快步走了。
武清匀回头瞅瞅屋里人影晃动,索性也不进去了,趁没人留意,闪身钻进了母亲那屋。
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,老太太才走。
临走时从筐里抓了两个馒头,说是小芳没吃饱,带回去给孩子。
爷爷让大伯母多装几个,她摆摆手说家里烙了饼,攥着馒头便出了门。
人一走,宋香君出来寻儿子,却见他从自己屋里探出身。